姜晚刚把萧砚推到廊下,看到天边还有点余晖时,突然一拍脑门,想起了这茬。
“不如先回去吧,外面的风还挺冷的。”
她担心他刚好一些,风吹多了又得风寒。
“不必,在屋里待久了,太闷,出来透透气也好。”
姜晚觉得这话也对。
她扫向满院的皑皑白雪,突然发现这里的雪又送又软,正好可以做雪人。
正想着,姜晚玩心大起,已经从廊下走到院内,随手抓了团雪,又在手中灵巧的揉捏几下。再摊开手时,松散的雪已经变成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雪兔子。
她捧着兔子凑到萧砚面前:“你看,可不可爱?”
萧砚目光落在这只精致的兔子上,应道:“可爱。”
姜晚自信:“可爱就对了,我小时候可是我们那一片的雪人之王,就没有我捏不出来的。”
萧砚看到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浅浅的弧度。
说话间,姜晚又捏了几只,整整齐齐地摆在廊下。
玩得忘形了,她才发觉只顾着自己玩,却把萧砚晾在一边,突然心生愧疚。她走过去,将另一个雪团塞进萧砚手中,眉眼弯弯:“别光看我呀,你也试试。”
萧砚握着微凉的雪团,微微一怔,随即学着她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将这团雪轻轻按压翻转。
“哇,你学得真快!”姜晚眼睛一亮,“那我再教教你别的。”
当李亦良走进来时,廊下已经摆满了雪白的小动物,各式各样的都有,栩栩如生。
他惊叹出声:“哇,技术不错啊!都是夫人做的吗?”
姜晚笑道:“过奖过奖,也有侯爷做的。”
李亦良苦笑:“侯爷和夫人倒是悠闲,我都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姜晚:“忙点好啊,能者多劳嘛,李将军这样的栋梁之材,就得多施展。”
李亦良无奈地看向萧砚。
没想到,萧砚淡淡颔首表示同意:“她说得对。”
紧接着,萧砚问道:“此时过来,可有要事?”
李亦良收起玩笑的神色:“侯爷,夫人,京中的圣旨到了。”
——“圣旨?凭什么!”
恼怒的嘶喊划破侯府寂静。
盛怒把烛火震得摇曳不止,将堂内三人的影子交错着投在窗纸上。
平昌侯府正堂内,姜曦乍一听到这个消息,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没稳住,重重跌坐在地。
“爹,你不是说过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
质问渐渐转为委屈的呜咽。
堂内的烛光不算明亮,女孩肩头微微颤抖,葱白的手指紧紧掩着面容,却挡不住断断续续的沉闷呜咽从指缝中溢出。
她模样精致,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增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让人瞧见了分外心疼。
“哎呦,我的曦儿!”
妇人见状脸上满是疼惜,连忙从圈椅上起身,轻轻抚上姜曦单薄的肩膀,将她紧紧揽进怀里,柔声安慰道:“莫哭莫哭,这消息定然是假的,肯定是你爹道听途说弄错了,陛下怎么可能让那丫头回来,更别说让她做什么官了,别往心里去,啊。”
这人身着银线绣海棠的锦服,一身气度雍容华贵,正是平昌侯府的主母,林若。
姜延坐在正堂上首,自林若说出这句话后他便未发一词。
“是不是啊,侯爷?”
林若不满他这般不置可否的态度,抬眼看去,催促他,试图得到肯定的答复。
“那姜晚从前在府里不也一事无成,琴棋书画样样都不算上乘,在官宴中都不敢抬头应声,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怎么可能一离京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姜延啜了口茶,茶水有些冷了,他不满地蹙眉撂下茶盏,不耐烦地道:“君无戏言,传达旨意的钦差早就离了京,估摸着这会儿都到了北境,还能有假?”
“莫说你奇怪,我还奇怪呢,”他看向林若,“上次给她送去的那封书信,她收到也没回个信,以前她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林若面露讶异。
是啊,从前姜晚可是对他们二人唯命是从,半点不敢违抗的。
“我看她这是存心忤逆,嫁了人翅膀硬了,想和家里对着干!”
姜延越说越气,声音拔高不少,显然对姜晚已读不回的行为颇为介意。
低低呜咽转为放声大哭,姜曦的眼泪彻底绷不住,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
“那我这么多年在外面受的苦算什么!”
意识到姜晚回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个曾经夺走她一切的人即将再次闯入她的生活,姜曦崩溃地发泄着,仿佛要将这些年来遭受的苦楚,以及被偷走人生的委屈一股脑倾吐出来。
“她占我的位置占了这么多年,在府中锦衣玉食、呼奴唤俾,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我就只能在那破落的地方吃糙饭烂菜叶,过得连府中最末等的下人都不如!还要被逼着每天挑水砍柴!”
姜曦哭得身子发软,无力地倚靠在母亲肩头,林若搂她搂得更紧,听着她的哭诉也默默流出泪来。
她一直心疼这个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如今看到姜曦哭成泪人的模样,更加心如刀绞。
姜曦抬起红肿的双眼,眸中雾气朦胧,映出姜延冷硬的面容:“爹,你说北境那地方艰苦,去了便是九死一生,便让她代替我嫁过去受苦,全当补偿我这些年受的委屈,结果呢?”
结果她回来时,似乎比原来还要风光。
“爹,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她脸色煞白,语气惶惶,开始胡思乱想,“比起我,你们心里一直都更喜欢她对不对!什么北境难捱,什么替我受苦,都是骗我的!你们是怕我针对她才把她送走的对吗!”
不虞之色逐渐笼罩在姜延眉眼间。
现在朝中同僚都在笑他教女无方,竟然让姜晚抛头露面搅乱朝纲,现在听到姜曦愈演愈烈的哭闹声,只觉得更加心烦意乱。
林若瞥见丈夫神色不悦,连忙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爹娘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骗你?你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才是一家人,她姜晚算什么,比不上你半根手指头。”
即便如此,姜曦依旧情绪激烈:“爹你想想办法,我不想让她回来!不如就将实情说出来,就说她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根本不是爹的女儿!”
“胡闹!”
姜延将茶盏重重拍在案上,茶水溅出洒了半桌,刺耳的声音惊得母女二人齐齐瑟缩一瞬。
“从她以侯府千金的身份替你嫁出去开始,她就已经和平昌侯府绑在了一起。如果公然否认她的身份,岂不是摆明了欺君?你让为父如何在朝堂上自处?”
姜曦没有再争辩,只是埋首无声啜泣。
看到姜曦失魂落魄的模样,姜延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叹了口气。可他知道此事已无力回天,只能颓唐地坐回椅中。
他们何尝不想这么做?
找回亲生骨肉后,见姜曦与姜晚水火不容,便想将姜晚随便打发走。
只是不曾想,那道赐婚圣旨却在计划之前送到府中。原来还庆幸能借机一齐甩掉两个包袱,一举两得,没想到这个所谓的解脱反倒成了他们的桎梏。
作者有话说:一开学就忙忙忙忙到厌倦,可以看出来两部分都写得很仓促啊,明天一定在课上摸鱼细化一下。
第56章 进京“臣,谢陛下隆恩。”……
我去。
姜晚震惊地盯着那卷明黄色的卷轴,心中发出一声低呼,根本没听到圣旨的内容。
太不可思议了。
圣旨?给她的?
直到身着蟒袍的太监尖声尖气地宣完圣旨,将那明晃晃的绢帛递到她手中时,她还是不敢相信。
“侯夫人,不对,现在应该称您为姜主事,”太监笑着提醒,“快谢恩吧,咱家也好回去复命。”姜晚回过神来,回忆着古装剧中人们接旨的样子,像模像样地跪伏在地,语气恭敬。
“臣,谢陛下隆恩。”
太监满意地虚扶一把,示意她起身。
一切还是如此飘渺。
“这是真的吗?可我一个……”
姜晚张了张嘴,又将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纵然在这个束缚颇多的时代,她也说不出这句自贬的话。
太监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叮嘱道:“哎呦呦,这圣旨还能有假?您是不知,陛下为了能让您为国效力,这些日子在朝堂上可是与那些旧臣争了好一番,姜主事日后更要尽心为陛下做事才是。”
绢帛刚入手是还带有微微的凉意,此刻却烫得指尖发颤。
姜晚紧紧握住圣旨,坚硬卷轴硌得掌心发疼。
她垂首道:“多谢公公提点。”
待太监带人离开后,天色逐渐暗淡,直到浓黑如墨,像烧了好些年的锅底。
耳边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随后几声爆响划过夜空,无数五彩斑斓的火焰在天幕上炸开,骤然点亮漆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