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就在她睡意蒙眬时,一只大手探进浴桶试水温,接着她被捞了出来,陆清鸢还以为是宫人,睁眼却见沈今砚拿帕子替她擦干身体,委实吓了一跳。
“别乱动,还没擦干。”
沈今砚按住她不老实的身子,将她横抱而起,放置床榻上。
刚把陆清鸢放下,她就扑腾一下,紧抓着被褥,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乌溜溜的杏眼,“沈今砚你做什么呢?”
沈今砚失笑,反问她,“难不成你还想一直泡着?”
陆清鸢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还是...”
沈今砚挑眉盯着她,俯下身子,薄唇贴到她耳畔轻轻呵气,“夫人真想让为夫做点什么?”
“沈今砚!”她不满怒吼,翻个身往里面挪动不想再和面前的人多费口舌。
沈今砚薄唇浅笑,不急不缓褪下外衣,钻进被窝里,把她揽进怀里,“快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罢,他轻吻了她额头一记,阖眸睡去。
看他布满红丝的双眼,陆清鸢在沈今砚胸膛里磨蹭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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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空破晓。
叫醒人不是枝头上鸟啼,而是肚子饿了喊叫声。
陆清鸢揉着惺忪睡颜,抬眼就看到沈今砚撑着头瞧她,空出来的手安抚似的拍着她的背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她一愣,“你怎么醒这么早?”
“饿了吧?”
沈今砚起身前,俯首亲昵地吻了吻她的嘴角,“先洗漱,一起用膳。”
怎么回事?他真是越发喜欢亲她,陆清鸢随意抹了把,沈今砚淡淡一笑,让宫人们进来伺候梳洗穿衣。
殿外明胜禀告道:“殿下,辛院首来了。”
沈今砚淡淡道:“让他进来。”
宫人们奉上清水,陆清鸢开始洗手,站在她一旁的沈今砚,顺手给她递手帕,在她接过帕子之余,他看到她手指处的针眼,凤眸瞬间暗了暗。
昨夜取出兄长日志,刚走出书房就想起院首给陆清鸢看伤口时欲言又止的模样,当即就去找了院首想问明缘由,院首却说:“臣怀疑太子妃身上这些细密伤口是银针游走过痕迹,其下针手法是与之前先殿下、德祥公公的是一样的,眼下不知太子妃是否也被中下蛊。”
怎么会如此?
错愕、不安、担忧充斥着他。
只得握紧手掌,沈今砚一言不发,太医院瞬间如同死寂,无人敢喘气。
院首见他面色凝重,又道:“殿下不必担忧,或许太子妃体内这蛊亦可助我们找到凶手,便可找到解蛊之法。”
......
陆清鸢擦完手,抬头看他陷入沉思,眉宇间尽是愁容,于是扯了扯他的衣袍,“怎么了?”
“没什么。”沈今砚收回思绪,牵着她的手出了寝殿,“让辛院首再给你看看。”
见两人出来,辛院首站在殿里,朝他们躬身拱手:“臣见过殿下,太子妃。”
“院首不必多礼,先给太子妃诊脉。”
沈今砚坐在桌案前,手搭在桌沿,看向辛院首。
没过多久,辛院首起身拱手回道:“昨夜太子妃已经泡过药浴,身体恢复得很好,只是需再泡几次药浴即可。”
“如此甚好。”沈今砚颔首,目光却是望向陆清鸢。
明胜端着托盘上来,搁下,辛院首解释:“此药太子妃好生涂抹几日,疤痕定然痊愈。”
“谢过辛院首。”
“殿下客气。”
辛院首退出殿外,沈今砚想罢,还是跟了上去,“院首如何?太子妃体内可有蛊虫?”
辛院首脚步一顿,神色有些繁杂,“臣觉着太子妃只是身体虚弱,只是今日微臣诊脉时太子妃并未有异常之处,那银针游走甚是奇怪。”
“有何奇怪?”
“臣才疏学浅,一时看不透。”辛院首摇头叹息,继续说道:“只是银针所走穴位,不像是置人于死地,倒像是有什么暗示,臣还需再查探一二。”
听了他的话,沈今砚心下稍安,好在她不似兄长那般中了蛊毒,否则他该当如何?
“辛院首辛苦了,本宫送您。”
“谢殿下。”
沈今砚送辛院首出去,回来的路上遇见了王福海。
王福海上前,行礼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沈今砚淡漠回应,他知道王福海亦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开门见山,“王公公若是还未想明白,该如何选,其实本宫倒是可以帮你选。”
“殿下...”王福海一噎,“殿下恕罪...”
他淡声阻止,“本宫只能再给你三日考虑时间。”
沈今砚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福海,只是觉得一味如此让毒蛇躲在暗处,未免也太无趣了些,“如果三日后,你仍然没有答复,本宫只好让院首去为官家诊治。”
“殿下不可...”
沈今砚拂袖离去,只留下一句:“我乃东宫太子,当是稳固我朝根本,若是让奸佞小人得逞,岂不可笑?”
第51章
崇阳殿里, 绛红色菱花窗边用黑色纱布遮个严实,没让一丝光透进来,只有烛台上的寝灯燃了一夜, 塌边半落不落帷幔, 拢着半遮不遮的昏暗光线。
“画呢!画呢!”
沈儒帝双目赤红, 大力踢倒圆形木桌旁边的椅子, 连带着上方摆设物件都颤抖起来。
“官家息怒。”
底下太监和宫女都瑟缩着身子,战战兢兢跪伏在地上, 无人敢大声喘气。
沈儒帝冷喝一声:“张福海!”
本来应该在殿外时刻候着的人, 迟迟没有进来, 此时殿上的沈儒帝更是怒不可遏,平日里那身明黄锦袍也没了往常的平整, 现在凌乱不堪, 狼狈至极。
头疼不已的沈儒帝闭了闭眼, 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再度睁开时, 他俯身盯着跪在底下的宫人, 突然笑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寂静的大殿内阵阵回响,格外渗人。
宫人们悉数都不敢抬头,没人能摸得透此时坐在高台上人的心思,纷纷在内心祈求王总管能快些回来。
“来人啊!”
殿门打开,几名侍卫匆匆而进, 单膝跪下:“臣在!”
沈儒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虚指着伏地跪着的人,冷笑道:“把这些没用之人全都拉下去砍了, 省得在这儿碍朕的眼!”
“官家饶命!”
“饶命!”
“官家饶命!”
“......”
只听得殿中一声令下,侍卫立马上去架起跪着宫人拖下去,宫人们纷纷惊恐哭喊,哀号声不断,侍卫们拖拽着哭泣的宫人们往外走。
看着殿内场面的混乱,沈儒帝蹙眉掩耳,他大步跨向前,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挥舞着刀刃,厉声呵斥:“吵死了,吵死了,全都给朕住嘴!”
众人噤声,纷纷跪伏在地,一双双惶恐的眼睛只敢死死盯在青砖石板,不时往外看去,崇阳殿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儒帝手里的刀在空中旋转,脚步毫无规章,在殿里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知沈儒帝因何故突然变成这般模样,但又不敢妄动。
直到,沈儒帝手里的刀停在他们面前,削掉其中一人脑袋,鲜血喷涌,溅在了他金色龙纹靴上,肃杀之气弥漫,“谁再发出声音,谁就是下一个!”
“官家!官家!”
殿外终于响起王福海的声音,他喘气急切跑进来,把怀里的包裹精致的木盒呈上来,“前些时日娘娘的画像受了潮,被拿去修补,奴婢拿回来耽误了时辰,请官家恕罪。”
画像递到沈儒帝手里,令他焦躁不安的心,缓缓平复下来,见沈儒帝脸色稍有好转,又看了眼地面上的血迹斑斑,王福海拂袖擦汗,赶忙摆手让跪在地上的人下去,“你们这群没用的狗奴才,快滚下去。”
听到发话,宫人们如蒙大赦,忙不迭逃出去,殿内唯有王福海,仍旧跪在原地。
沈儒帝将画像展开,目光灼灼盯着它,如梦如幻,良久,他伸出指尖轻触,画像上的少女含笑,恬静温婉,不食人间烟火。
就在触及他看到手指上的血迹,又缩回手去,放下画,看向一旁低垂不语的王福海,“这画...”
“官家这画确实是娘娘。”王福海低声回禀。
“我有说不是她吗?”
沈儒帝靠坐在台阶上,揉了揉额角,疲惫似的抱紧画作,方才哭声喊声不断地崇阳殿,霎时,一片寂静。
那边崇阳殿的闹剧,亦是传到东宫这里。
沈今砚正给她剥虾,听着明胜进来禀报,无声在意,只专注着手里的虾壳、虾线,陆清鸢却是刚夹了一筷子青菜,倒是听见隐约传来哭喊,手顿了顿:“官家是怎么了?”
她和沈儒帝统共也没见过几回,估计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在她印象里沈儒帝不像是个残忍的人,每次见他都是和颜悦色的,除了那次她见到沈今砚被杖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