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华穿戴整齐,带上春晓和冬凝前去赴宴,既是近邻,自然不宜去得太迟。
半盏茶的功夫,马车便驶到了云府。下车后,叶倾华让车夫将马车赶回去,晚些时候再来接,今日云府来的人多,两家离得近,没必要留下占个车位。
叶倾华的举动被门口接待的嬷嬷看在眼里,心中不免赞叹。
“可是仁恩伯府叶姑娘?”
“正是,”叶倾华微微颔首,“嬷嬷贵姓?”
“叶姑娘有礼。当不得贵字,奴婢姓王。”王嬷嬷躬身行礼。
“王嬷嬷不必多礼。”
“叶姑娘里边请。”
“有劳。”
王嬷嬷领叶倾华来到后院前厅。此时还没有多少客人,只来了云老夫人和云大夫人的娘家人。
尽管叶倾华刻意选了素雅的衣衫首饰,力求低调,但依旧惊艳了众人。
真真好个俊俏佳人!
厅堂上首,端坐着今日的寿星云老夫人。一身绛紫色牡丹暗纹交领襦裙,外罩宝蓝色仙鹤流云团花妆花缎褙子,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通身透着雍容华贵的气度。
“晚辈叶家倾华,给老夫人请安,祝老夫人日月昌明、松鹤长春。”叶倾华上前,仪态端方地行礼拜寿。
“叶姑娘快请起。”云老夫人含笑抬手。
叶倾华依言起身。云老夫人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片刻,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好俊俏的姑娘,老婆子今日寿宴得见,也是添了光彩。”
“老夫人谬赞。”叶倾华落落大方地回应。
云家几代都是男丁,云老夫人是真稀罕长得好看的小姑娘。
“不必谦虚,你当得起。你们说,是不是?”云老夫人着像众人询问。
“姑母说的是,这满京城也没几个比得过叶姑娘的,真真好看得紧,看着就养眼。”右下首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立刻笑道。
唤云老夫人姑母,看来是老夫人的侄媳妇,礼部孙尚书的夫人了。那么左下首该是云大夫人娘家,文渊阁大学士王家人,王二、四、五夫人是庶子媳妇,王三夫人随夫外放,来的约是王大夫人。
“看叶姑娘的丫鬟手里拿着画筒,莫非叶姑娘送的寿礼也是画作?”站在王大夫人后面的一个穿橘粉襦裙的姑娘问,眼里的嫉妒一闪而过。
那是王大夫人的嫡幼女六姑娘王织,她想着叶倾华一个人来贺寿,应是孤女,想来手里没什么好东西,当众打开,让她出个丑。
叶倾华答道:“正是,素闻老夫人爱画,家父早年间偶得一幅镜湖居士的《镜湖烟雨图》。今日借花献佛,聊表晚辈心意,还望老夫人不弃。”
唐愚,字玉松,号镜湖居士。前朝书画大家,因战乱,大部分作品被毁,留存于世的少之又少,价值连城。
“当真是镜湖居士的画?!”云老夫人霍然动容,身体微微前倾。
“不敢欺瞒老夫人。家父得画后,曾请德文先生品鉴,先生确认无误后,还在画上留了印鉴。”王懂,字德文,号青山居士。当朝书画大家,隐居青山脚下。
“快,打开我瞧瞧。”云老夫人激动得站起身来。
春晓依言小心展开画卷。一幅意境悠远的《镜湖烟雨图》徐徐呈现于众人眼前,远山含黛,近水空濛,烟雨笼罩下的湖面与山色交融,笔触细腻传神,墨色淋漓酣畅。左上角两方朱印赫然在目,一枚镜湖居士,一枚青山居士。
众人不由得围拢观赏。云老夫人更是几步上前,指尖虔诚地轻轻拂过画面,眼神痴迷,“是了,是了!这构图章法,这墨韵笔意,尤其是这份历经沧桑后的超然洒脱之气,正是镜湖居士晚年手笔无疑,难得,太难得!”
“恭喜姑母又得一名画。”孙夫人道。
“恭喜老夫人。”王大夫人也道。
一旁的王织脸色瞬间僵硬,强挤出的笑容显得格外勉强。
云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忽又想起什么,急忙吩咐身边的大丫鬟,“丹青,将画收起来,放好了。”
“是,老夫人。”丹青一听,就知老夫人是怕被同样爱画如命的老太爷半路“截胡”了。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云老夫人牵过叶倾华的手,“今年多大了?”
“回老夫人,翻过年就十六了。”叶倾华笑着答到。
“花一样的年纪。”云老夫人说着,将手上的羊脂白玉手镯退下来戴到她手上,“嗯,甚是好看。”
“老夫人,这太贵重了。”叶倾华推辞道。
“长者赐,不可辞。”云老夫人按住叶倾华要退手镯的手。
“谢老夫人。”
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靖国公府杨太君到了。这时,叶倾华忽觉一丝尴尬,在场的年轻姑娘们皆侍立在自家长辈身后,她孤身一人,既不便贸然落座,又一时不知该立于何处才不失礼。
“叶丫头,你到这来与芷若一起。”云老夫人看出她的难处,又想起她的身世,不免怜惜。
“谢老夫人。”叶倾华心头一暖,从善如流地站到了云老夫人身边,和孙芷若站到一起。
孙芷若,礼部尚书之女,云老夫人娘家侄孙女,自幼得云老夫人宠爱,此番是来帮云家招待小姑娘的,毕竟云家都是男丁。
“叶妹妹好。”孙芷若一身烟青色绣玉兰襦裙,面容姣好,气质如兰。孙芷若看叶倾华眉目清明,行止有度,本就喜欢,加上姑祖母又看重她,便主动交好。
“孙姐姐好。”叶倾华亦含笑回礼。
说话间,杨太君携孙子靖国公与孙女走了进来。一时间各种见礼,云老夫人与杨太君是闺蜜,此时一同坐在上首说话。靖国公拜见过云老夫人后去了前院,大姑娘刘梦涵则和叶倾华她们站到了一起。
“阿若,这位漂亮妹妹是?”刘梦涵一身绯衣,发髻高高束起,浓眉大眼,英气十足。
“阿涵,这是仁恩伯府叶家妹妹,倾华。叶妹妹,这是刘家姐姐,梦涵。”孙芷若介绍道。
“刘姐姐好。”叶倾华率先行礼。
刘梦涵和孙芷若是闺中好友,二人性格迥异,却难得性情相投,听好友的介绍便知这位漂亮姑娘可以相交,更何况叶倾华的样貌气质极合她眼缘。
“叶妹妹,”刘梦涵性子爽利,当下便道,“我唤你阿华可好?你也不必姐姐长姐姐短的,就同阿若一般,叫我阿涵便是!”
“正是,”孙芷若也柔声接口,“阿华,你也唤我阿若就好。”
“好呀,”叶倾华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阿若、阿涵,二位仙女姐姐好,我是阿倾。”华是母亲的姓氏,叶倾华要避讳。
“噗,阿倾,你真逗。”刘梦涵大方笑道,而孙芷若则捂嘴偷笑。
缘分很奇妙,三个姑娘,一个娴淑温柔,一个活泼率真,一个精明自若,此刻真心相交,成了朋友。
第6章 十万两 我掏,我掏,我继续掏
云太傅位高权重,深得帝心,此次寿宴,除了与云家素来不睦的寥寥数家,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勋贵高门、清流世家,几乎尽数到场。
先到的都是和云家交好的人家,厅堂的客人越来越多,男眷拜过云老夫人后去了前院,女眷则留了下来。
叶倾华太引人注目,惊艳的、欣赏的、羡慕的、嫉妒的各种目光飘过来,鉴于她在云老夫人身边,一时倒也没人为难她。
大厅的座椅即将坐满,客人还在陆续到来,此时站在各家夫人身后的小姑娘门就已经有十来位了。
云家的三位夫人将各位夫人们引到别处,喝茶的喝茶,玩牌九的玩牌九。
年轻的媳妇由云大公子云序之妻蒋氏招待。
小姑娘们则由孙芷若引到花园暖阁招待。对此,王织心存不满,同样是云家亲戚,凭什么孙芷若比她受重视,故而总是有意无意的挤兑孙芷若,又对来客十分热情,一副主人样。
花园暖阁,布置得十分雅致舒适。
“各位姑娘,大家随意,需要什么吩咐小丫鬟便好,梅园的梅花已这会开得正好,去赏梅也是好的,只是天冷,可别冻着了。”孙芷若说道。
“孙姐姐可越发像个老妈子了,好生啰嗦。”王织调笑道。
“那是我们阿若体贴。”刘梦涵立刻回怼。
“好了,好了,这会离寿宴还早,大家随意玩。阿织,一会你可要帮我招呼好大家,今天我可就靠你了。”孙芷若打了个圆场。
“这是自然,孙姐姐放心。”王织道,“阿宁,阿月,你们爱棋,要不杀一盘。”
“好呀,阿月,请。”右相幺女杨维宁和安阳候世子长女马良月都是棋中好手。
“请。”
孙芷若温柔娴淑,落落大方,王织八面玲珑,热情招待来客,小姑娘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聊天,或游戏,一时间,暖阁热闹非凡。
叶倾华和刘梦涵二人坐在窗边吃茶聊天。
“阿若气性也太好了些。”刘梦涵朝王织的方向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