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叶倾华温和地问。
“我叫胡媚娘,住在城南梨花巷。”胡媚娘小声说道。
“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叫你媚娘吗?”
“当然可以,我的家人也是这么叫我的。”胡媚娘有些惊喜于郡主如此平易近人。
“家里都有什么人呀?”
“有爹娘、兄嫂、小弟和小侄子。”
“你家里人一定很疼你。”
“嗯,”提到家人,胡媚娘脸上露出一丝温暖,“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孩,爹娘都很疼我,兄嫂待我也很好,弟弟也很护着我。”
得知她家人如此爱护她,叶倾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楼下那个摊位是你的吧?你做的绢花真好看。”
胡媚娘泛起害羞的红晕,“郡主喜欢的话我送郡主几只。”
“好呀,那我要最漂亮的那只。”叶倾华没有拒绝,现在的胡媚娘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需要安慰,更需要被肯定价值。
“媚娘,你多大了,成婚了吗?”
“我十七了,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但还没有成婚,爹娘说想多留我两年。”说到此处,胡媚娘猛然想到了什么,脑袋“嗡”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僵硬地转头看向叶倾华,手足无措,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郡主,我脏了,伍郎......伍郎他会不会......不要我了?”
叶倾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媚娘,你看着我,看着我。”见她稍微平静了些,便用坚定的语气对她说道,“媚娘,你不脏,你依然干净纯洁。”
“我不脏……我很干净……”胡媚娘喃喃重复。
“对,你很干净。”
“可是,如果伍郎不要我了怎么办?”胡媚娘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我们也不要他了。”叶倾华语气轻快却带着力量,“你看,你多好啊!温柔、漂亮、心灵手巧会做那么美的绢花,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能挣钱养家。他若不要你,那是他有眼无珠,对不对?”
胡媚娘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一时也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挺优秀。
叶倾华见她笑了,心放下来一半,拿起手绢,温柔的给她擦干净眼泪,“媚娘,这世上的幸福有很多种,幸福不一定只有成亲生子,也可以是一朵绢花,一餐好饭,一抹朝阳,一片晚霞,对不对?世界很大,很美,别把自己困在眼前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你要相信,属于你的那份幸福,一定就在前方等着你。”
叶倾华深知,像胡媚娘这样的遭遇,在这个世道下,她未来的婚嫁之路恐怕会异常艰难,尽管她是无辜的。所幸,她还有深爱她的家人。
或许是叶倾华的声音太过温柔与坚定,胡媚娘心中的阴霾竟消散了大半,内心积攒起了面对一切的勇气,她郑重地叶倾华磕头,“多谢郡主,媚娘一定给郡主做出最美的绢花来。”
“我等你的绢花。”叶倾华将她扶起,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送给她,“如果哪天你不想再摆摊了,或者想离开京城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就拿着它来找我,我许你一个愿望。”
胡媚娘双手颤抖着小心接过玉佩,又要跪下谢恩,被叶倾华及时拦住,“好好的。”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陈娘子抱了身杏花色的衣裙进来,热情说道:“妹子,我一看这颜色就很适合你,瞧瞧,多漂亮?”
胡媚娘看着这料子上乘的漂亮衣衫,神情窘迫,“多少钱?”
“谈啥钱呀,姐姐送你。”
“这不妥,不妥,太贵重了。”胡媚娘知道,这倾城坊的衣衫不便宜。
“收下吧,难得陈娘子大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叶倾华开口了,胡媚娘才把衣衫接过来。
“换身衣裳,一会我送你回家。”
胡媚娘见叶倾华脸色有些苍白,想起她刚刚好像受了伤,感动得又落下泪来,郡主她受了伤还来开解自己,“多谢郡主!郡主您也受了伤,快些回去歇息养伤吧,媚娘可以自己回家的。”
眼看胡媚娘已解开心结,叶倾华也不做强求,但仍安排夏拂用自己的马车送她回去。这既是确保安全,也是为胡媚娘撑腰,让她往后的日子能过得更顺遂些。
而叶倾华自己则搭着云舒的顺风车回家。赶车是云舒的书童云吉,马车里只有叶倾华和云舒在,至于冬凝,她去谢家给赵英如看伤了。
车厢内的布置如同云舒其人,清雅而舒适。叶倾华靠在车壁上,放松极了,为了让她靠得舒服些,云舒还把他这边的抱枕垫在她背上。
“阿倾,你一个女子,何故如此努力?”她识文,会武,懂商,比许多优秀的男子更加优秀。
叶倾华自嘲的勾起嘴角,眼里有无奈,有悲凉,“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才要更加努力呀。”
同一件事情,男子只用做五分,也能被人夸出十分的效果,而女子哪怕做了十分,也往往会被贬低到只剩五分。
第31章 胡媚娘之死 来世,愿你投身在一个和平……
靖国公府祠堂, 门扉洞开。刘梦涵一进门便被引至此处。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灵牌森然林立。刘家先祖,鲜有寿终正寝的,大大多马革裹尸, 战死沙场。
杨太君手持龙头拐杖, 站在祠堂里, 面朝牌位,看不清面容, 周身气场却十分强大。
刘梦涵低着头, 缩着脖子, 小心翼翼地挪了进去,“祖母。”
“跪下。”
刘梦涵应声跪下,平常祭拜用的团蒲已被杨太君命人拿走,她直接跪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膝盖磕得生疼。
“知道为何让你跪吗?”杨太君转身看向她。
刘梦涵隐约知道, 今日西辽一事,她的做法大抵是惹怒祖母了, 但她不认为自已做错, 为一个平民得罪西辽, 得不偿失,“不知。”
杨太君眼中满是失望,事到如今,她都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抬起拐杖重重一敲, 发出沉闷的“咚”声,“你抬起头来看看,看看这些刘家先祖!看看他们!他们一生拼杀,为的是什么?他们之中, 又有多少人是死在辽狗的铁蹄之下?远的且不提,你的父兄、你的姑姑,哪个不是被西辽人害死的?你是如何做到冷眼旁观的?啊?”
刘梦涵和刘梦清之上还有一个兄长,多年前牺牲在抗辽的战场上。
杨太君恨铁不成钢,她一生育有二子二女,除了入宫为后的长女,其余皆为国捐躯,她自己更是大齐第一个上过战场的女将军。而今,她的孙女却窝囊至此,杨太君的拐杖敲得咚咚作响,“你若不敌也就罢了,可你身边还有三位高手,你连上前理论的勇气都没有吗?你平日里那股泼辣劲儿呢?都喂了狗吗?”
刘梦涵膝行几步,抱住杨太君的腿,痛哭流涕,“祖母,我错了,我错了。我,我只是不想因为一个平民引起两国战争,我只是让云二哥觉得我是粗鄙的武夫,我.......”
“你!你这是要活活气死我啊!”杨太君怒极,举起拐杖就要打下去,守在门外的王嬷嬷慌忙冲进来拦住。
到底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孙女,杨太君放下拐杖,疲惫地叹了口气,“也罢,也罢,明日我便去云家商量婚事。你也起来吧,不必再跪了。”
刘梦涵听到前半句话还很欣喜,待听到后半句话时便开始恐慌。刘家不同于其他世家,因男丁常年征战沙场,家中老幼皆由主母支撑,故女子地位颇高。刘家女子,生前可自由入祠祭拜,死后亦可立牌入祠供奉。
如今,祖母不让她跪祠堂向祖先请罪,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深想,“祖母,我错了,求您别把我赶出去。”
杨太君不再看她,也没有说话,扶着王嬷嬷离开了祠堂屋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头上的银丝似乎黯淡了几分,那曾经挺拔如松的脊背,也显出了几分佝偻。
“金芝,你觉得明珠郡主如何?”
王嬷嬷,原名王金芝。
“自然是极优秀的女子。”
“涵姐儿?哎,不说也罢。清哥儿的身子骨又是个弱的,练不了武,若不给他找个厉害点得媳妇,这国公府怕是要败了。”
“有您在,国公府就败不了。”
“我这身体,你还不知道。”
王嬷嬷沉默了,杨太君早年生子难产,后来又上战场杀敌,身体早已千疮百孔。
“听闻,这明珠郡主与云三公子走得颇近。”
“云家老三,那是个劲敌,清儿怕是抢不过。”
“太君,您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小公爷也是当下得京城八杰之一,而且他还有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