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辽小邦,悍然南下,犯我疆土。镇远侯安无恙,年少有为,韬略过人,颇具将帅之资。兹特命尔为征北大将军,率十万大军,北上御敌,收复失地,锐挫东辽!钦此!”王四海双手将圣旨递过,“侯爷,接旨吧。”
安无恙按下激荡的心绪,双手高举过头顶,沉声道:“臣,安无恙,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接过圣旨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叶倾华。他已然猜到她用的什么换的,前两日她说趁休假打理生意,原是在整理这些。他眼里是控制不住地聚起的晶莹,“你是不是傻?”
叶倾华回视他的眼,柔声道:“我的长生,本是那翱翔九天的雄鹰,是搏击风浪的矫鲨,是驰骋原野的头狼,怎可因我而困于这京城之中。”
“可那是......”
“没有可是。”叶倾华打断他的话,温柔而坚定,“长生,你值得!”
安无恙终是控制不住奔腾的情意,上前一步拥她入怀,单手托起她的脸,俯首吻了下去。他顾不得这是何处,也顾不得是否有外人在场,他此刻只想亲吻她。
叶倾华推他不开,只得由着他了。幸而他尚存一丝理智,片刻后便松开了她。她娇嗔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管不了,夜明珠。”安无恙笑得像个无赖,眼满星光。
“还不快走。”叶倾华红着脸一拧他腰,拉起他快步往宫门外走,丢人丢大发了。忽又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怀里是不是揣了什么东西?”
“牛肉饼,吃吗?还热着。”
“吃!”
第169章 计划书 活着回来,陪她终老。
安无恙挂帅的消息传开, 满京哗然。
质疑之声四起:一个年方二十三的年轻侯爵,当真能担起统帅之责,抵御强敌东辽?纵然他曾征百越,战南疆, 可东辽的铁骑之悍, 又岂是百越南疆可比?
云舒得知消息后, 独自沉默了许久。她果然很爱他。旋即却又想到,当初她可是愿意倾尽全部身家来保全自己, 如今为安无恙却只动用了一半, 心下竟莫名地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欣慰来。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 圣旨既下,安无恙便是此次北征无可争议的主帅。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当日便召开小朝会点将。对于其他将领人选,安无恙均无异议, 唯独坚持要带上叶夏拂。
有人私下玩笑, 这怕是明珠郡主不放心夫君,特意安排的“监军”, 防止他乱来。
安无恙对此不予置评。他明白叶倾华的深意, 女官出头难, 女将更是难上加难。如今机会在前,她自然希望更多有才能的女子能挣脱桎梏,崭露头角。
他其实更希望夏拂留在京城保护叶倾华,他试过夏拂的身手, 是不可多得的高手。
安无恙直至天色黑尽才回到浮光苑。踏入房门,便觉屋内气氛凝滞。叶倾华面无表地坐在榻上,正仔细核对着出征所需物品清单。他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 将她圈进怀中,下巴轻搁在她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怎么不开心了?怪我回来晚了?”
“喝酒了?”叶倾华侧头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点点。”安无恙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极小的距离。
叶倾华转过身,跪坐在榻上,捧起他的脸。只见他面颊带着淡淡的酡红,眼波流转间,竟是惊人的迤逦。她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眼,咬着唇,又是爱极又是委屈:“我真想把你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安无恙顿时了然,这是醋了!以为她是气自己出去饮酒,连忙揽过她的腰臀,仰头靠在她胸前笑着解释:“没跟不三不四的人喝,也没去不干净的地方,就在集贤居,谈正事。”
“我知道。”叶倾华低声道。
“那为何不开心了?告诉为夫,我去收拾他。”他柔声哄着。
“因为你太招人,”叶倾华这下真委屈了,虽没哭出来,小脸却垮了下来,可怜兮兮的,“有人想跟我分享你。”
“哪个王八犊子陷害我?!”安无恙将她抱下,箍在怀中,心疼地哄着,“夜明珠,我是你的,只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就是你赶也赶不走。”
叶倾华看着他,恶狠狠道:“你要敢有其他人......”
“不会,永远都不会!”安无恙斩钉截铁保证,低头吻住她的唇,将人抱起,走向内室。
待她累极熟睡后,他才轻轻起身。披上外衫来到书房,唤来安十一,沉声问道:“今日谁惹夫人不快了?”
“夫人的侍女,白晶。”
原来,下午时分,叶倾华曾问流萤是否想参军博个前程。流萤却无大志,坦言:“多谢郡主,奴婢不想参军,只想跟在郡主身边保护您。”
叶倾华也不强求,笑道:“行,不想去就不去吧。”又转向白晶与幻彩:“你们也知,我从不强求你们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伺候。只要不背叛我与侯爷,若你们有何想法,尽可提出来,我还你们卖身契,放你们自由身离去。”
“奴婢才不要离开郡主呢。”幻彩当即表忠心,“奴婢要给郡主做一辈子好吃的,跟着郡主吃香的喝辣的。”外面哪有侯府好?郡主待人宽厚,月钱丰厚,还有充足食材任她钻研。再者,她自认不算顶聪明,容貌却出众,离了侯府庇护,出去还不让人给卖了。
“你就这点出息?”春晓点点幻彩的额头。幻彩年纪小,心思单纯,春晓最是宠她。
“要是......要是还能嫁个俊俏的侍卫,生个小胖娃,那就更美了。嘿嘿......”幻彩捧着脸傻笑幻想。
“完了,没救了。”春晓与流萤无奈扶额。
几人笑作一团。却见一向爽利的白晶竟扭捏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晶这是怎么了?”叶倾华问道。
白晶一咬牙,跪下道:“夫人,奴婢......想随军。”
叶倾华闻言一喜,还以为她想做军医,欣慰道:“这是好事啊!去做军医,救死扶伤,待你归来,我与侯爷定为伱请功!”
白晶脸一红,底气不足道:“奴婢会在照顾侯爷之余,去帮助随军的大夫救治伤员的。”
屋里霎时一静,落针可闻,几人难以置信地看向白晶。
叶倾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什么叫‘照顾好侯爷之余’?”
话既已出,再无收回余地。白晶索性直言:“奴婢想着,辽东天寒地冻,元宝等人皆是男子,难免有思虑不周之处。奴婢会武,略通医术,替夫人去往军前照顾侯爷起居,夫人也能安心些。”
“哦?”叶倾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打算如何‘替’我照顾?”
“自是洗衣做饭,铺床叠被......”白晶声音越来越低,后面未尽之言,懂的都懂。
“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叶倾华沉声问。
什么时候?起初,白晶也知安无恙眼里只有叶倾华,也见过他对攀附者的狠戾。可后来,日复一日的,见惯了他对叶倾华极致的温柔与偏爱,那不该有的妄念便如野草般滋生,常常幻想若他也能那般对自己笑,该多好。白晶低声道:“夫人,奴婢不敢和您抢侯爷,亦不求名分,只求......”
“好,好得很!”叶倾华冷声打断,“你的卖身契,我稍后便让人取来给你。你现在可以走了。”她绝不会将一个觊觎自己丈夫的人留在身边。
“夫人,奴婢只是想为您......”白晶还在狡辩。
“夫人”?叶倾华忽然意识到,她身边这几个近身丫鬟,无论是大丫鬟还是二等丫鬟,除了白晶,无人称她“夫人”。皆是以她为尊,称她“郡主”,唤安无恙“侯爷”或“姑爷”。原来,根子早埋下了。
安无恙听罢,眉头紧蹙,泛起一阵恶心,“人处理了吗?”
“夫人已将其逐出府去。属下一直派人跟着。”安十一回道。
“敲晕,身上所有金银细软尽数收缴,遣返原籍。”安无恙声音冰冷。吃着他家夜明珠的,用着他家夜明珠的,竟敢心生妄念,背叛于她?那就打回原形。他其实更想杀了白晶,但念及叶倾华心善,不喜滥用私刑,且流萤、白晶、幻彩三人来到叶倾华身边才三年,未过考察期,不曾接触机密,威胁不大,便就此作罢。
安十一领命而去。安无恙解开书案暗格,果然看到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他取出细看,这是罗列了叶倾华未来二十年的政治目标的计划书,包括了女官发展、经济谋划、科研方向等等等等,巨细无遗。只是这份计划书尚未完成,而已完成的部分详尽到列举了每一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及应对之策,随意一人拿着便知下一步该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