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已经查了五个菜名,摘抄了二十五个字。她揉揉眼睛,继续去寻下一个菜的烹饪步骤。
蒋光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了她身后。或许是心中那根弦绷得太紧,他的目光自动在那二十五个字里精准攫取了五个,“鲜”、“黄”、“杯”、“虾”、“舀”。
先皇被下药?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蒋光脊背,他惊骇交加,踉跄着后退一步,他们果然知道了。
就在这时,侍卫敲门走进,瞥了眼谢灵,欲言又止,“相爷......”
“说!”蒋光声音紧绷。
“四皇子殿下到访,正在前厅等候。”
蒋光眉头紧锁。四皇子痴恋谢灵,为她散尽后院的传闻他早有耳闻。却一直嗤之以鼻,一个风流成性的皇子,怎会为区区女子放弃整片花海?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否则怎会蹉跎三年仍不迎娶?可此刻,心中惊疑不定,难道消息走漏,四皇子是为谢灵而来?
“我去会会他。”蒋光说罢往门外走去,边走边吩咐,“这个,一会处理了,处理干净些。”
“是。”侍卫躬身领命。
谢灵闻言,立刻又吓得涕泗横流,浑身抖成筛糠,哀求道:“左相大人,我真的快解出来了,您老别杀我......”
蒋光嫌恶地扫了她一眼,冷冷地宣布死刑,“不必了,已经够了。”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谢灵颤巍巍地向旁边的烛台挪去,口中不断念叨着“别杀我”。然而,若有人细看,定能看到她眸光一片清明。看来倾倾已知晓她在此处,这会应该已经有人遣进来救她了,她得想办法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哪。
侍卫像猫耍老鼠一般,举着刀缓缓逼近,终于带着风声狠狠劈下。
电光火石间,谢灵动了。她迅速右手反抄起烛台,左手拔出蜡烛掷向纱帘,侧身跃起,将烛台的尖刺狠狠扎入侍卫的脖子后迅速拔出。又一脚将另一侧的灯台踢向书架,书房瞬间燃起大火。
谢灵迅速从窗户跃出,守在门外侍卫立刻攻了上来。她拿起烛台迎战,只是平日练功多有偷懒,又更精于远攻,不善近战,多有狼狈。心里默念着,倾倾啊,你再不来我要挂了。
就在两名侍卫即将砍到她之际,两只利箭破空而来,侍卫瞬间倒地。一个玄衣蒙面人背着弓,提着剑从天而降。
尽管他蒙着面,谢灵还是认出了他是谁,当即惊喜喊道:“姐夫!”
谢灵虽与叶倾华、赵英如同年,却小了几个月,她又磕安无恙与叶倾华两人,故而在他们赐婚后,仅有几个好友的情况下,她会调侃地叫安无恙“姐夫”。
安无恙闻言一笑,解决掉眼前的侍卫后,问:“还能走吗?”
“能。”
两人脚尖一点,飞身上屋顶,沿着屋檐廊壁迅速向外跑去。眼见追兵要追上来了,安无恙干脆揪起她的后领,将人提留起来狂奔。
左相府前厅,灯火通明。四皇子正与蒋光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话题始终绕着诗词歌赋、茶道棋谱打转,绝口不提谢灵二字。
正闲话间,管家神色仓惶地出现在门口,见四皇子在场,不敢贸然闯入禀报,只得在门外焦灼地来回踱步。
四皇子余光扫见管家那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大半。他斯条慢理地端起茶盏,轻轻吹散浮沫,慢悠悠啜饮一口,方才搁下茶碗道:“天色已晚,本殿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殿下言重了。”蒋光自然也瞧见了管家的异样,知道定然是出了事,也不说什么客气话,起身道:“老夫送送殿下。”
“不必,蒋相留步。”四皇子径直起身,步履从容地向外走去。刚行至前院照壁的阴影处,便听得身后厅内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瓷盏碎裂声。他脚步未停,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四皇子策马快速来到接应的后巷时,正见谢灵抱着叶倾华哭得伤心,安无恙在一边看得直皱眉头。
“小灵芝。”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与欣喜。
谢灵闻声转头。那张小脸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还在不停地抽噎。四皇子心疼不已,顾不上有没有其他人在,上前便捧着她脏兮兮的脸吻了下去。
叶倾华下意识地就想抬脚去踹,却被安无恙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住,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的眼睛。
“夜明珠,非礼勿视!”安无恙低笑着,顺势抱着她轻盈地转了个圈,稳稳放下,随即牵起她的手,“走吧,别碍事。”
他们悄然离开。徒留一对劫后余生的壁人在浓夜里相拥、亲吻。
“好气哦。”叶倾华鼓着腮帮子,她家灵芝被人摘走了。
“还是看不过眼。”安无恙失笑,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瞬间泄了气。
叶倾华回头瞥了眼巷中仍在忘情深吻的两人,轻声道:“但我会祝福他们的。” 这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的皇子,今日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与风度,那份疯狂,皆因爱她入骨。
两人刚转过巷口,便看见打马匆匆而来的谢烁。
谢烁见二人步履轻快,便知谢灵已安然无虞,但总要见着才能放心下来。故而也未下马,只是相互.点头示意,算是招呼。
在谢烁转入小巷,叶倾华立刻拽着安无恙躲到墙边,一低一高两颗脑袋探了出来。
“怎么了?”安无恙小声问。
“等着瞧,四哥要挨揍了。”叶倾华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期待。
话音刚落,巷中便传来动静。只见谢烁怒不可遏地翻身下马,将难舍难分地两人分开。紧接着,一记饱含怒火的拳头便重重砸在了四皇子的颧骨上,全然不顾对方尊贵的身份。
“嘶......”叶倾华和安无恙同时咧嘴,瞧着就疼。
四皇子趔趄后退,抬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竟不还手,反而异常郑重地开口,“大哥,我会娶小灵芝的。”
这一声“大哥”更是火上浇油。谢烁怒意更盛,挥拳便要再打,却被回过神来的谢灵死死拦腰抱住,“大哥,别打了。”
“微臣但不起殿下这声大哥。”谢烁强压怒火收回拳头,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家灵儿不嫁皇室中人,还望殿下高抬贵手,莫再纠缠。”他拱手一礼,语气疏离,“今日相救之恩,谢家铭记于心,明日定当备厚礼登门致谢。告辞!”
说罢,他拉住谢灵的手腕:“灵儿,跟我回家!”
四皇子急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谢灵的另一只手,声音带着委屈与恳求,“大哥......小灵芝......”
“好茶~”叶倾华轻声对安无恙评价道,他闻言抿嘴轻笑。
四皇子看着谢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大哥。我要娶她,只娶她!不会有侧妃,不会有如夫人,不会有妾室,更不会有通房、外室。往后余生,唯她而已,还请大哥成全!”
谢烁神色复杂地长叹一声,他不是不感动于四皇子的深情,只是四皇子有夺嫡之心,他不愿自己单纯的妹妹跟着涉险。道:“四殿下,谢家势单力薄,灵儿性子单纯,恐难以胜任四皇子妃之位。”
“若我放弃去争夺那个位置呢?大哥可同意?”四皇子急切追问,语出惊人。
此言一出,不仅墙后的叶倾华与安无恙惊愕对视,连谢烁和谢灵也瞬间怔住。
谢灵杏眼弯起,梨涡盛不下晶莹的泪水,“值得吗?”
“值!”四皇子笑笑,桃花眼里的风流在遇见她时便已消散,如今只剩深情,“今日遍寻不着你,我几欲疯魔。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你重过世间一切。”
“可以吗?”四皇子看着谢烁,执拗地问。
“殿下,当真不悔?”谢烁反问。
“不悔!”四皇子毫不犹豫应答,“我本无意那个位置,不过是被推着赶着去争罢了。”
谢烁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既如此,那殿下拿着德妃娘娘的紫玉钏前来提亲吧。”
德妃有一紫玉钏,十分难得,曾明言传于儿媳。若是四皇子能拿来,说明他已说服德妃,从此不再参与大位之争。
眼见谢烁拉着谢灵朝巷口走来,叶倾华连忙拽着安无恙,“快走快走!”
“你好像很怵谢文耀。”安无恙边走边好奇地问。
叶倾华解释道:“小时候我们三哥皮,几个大人又不好管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便把我们交给谢大哥和谢二哥,他们两天天给我们三收拾烂摊子。谢二哥生气顶多吓唬我们一下,谢大哥却是罚我们抄书,一个字都不能错。可严厉了!”
安无恙忍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拉着她跑起来,“那还不快跑?他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