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夫人一家转户至平波县是在中秋那两日决定的,当时她还咨询过叶倾华专户的政策。
那会儿叶倾华还和安无恙感叹,朱参将有朱夫人这样一个贤内助,当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朱夫人这一举动实在高明,堪称一箭三雕。
一来,福州虽允许女子科举,但当地学堂鲜少接纳女子,在平波她的两个女儿却可安心求学;
二来,叶倾华在平波交际不多,对她印象尚可,就此搭上叶倾华这条线,不求其他,将来女儿参加科举时,哪怕只得到些许照拂,前路也会顺遂许多;
三来,平波距离福州大营虽比福州略远,但小侯爷每次沐休能来得,她丈夫如何来不得?若是能将班次调得与小侯爷一致,归途还能做个伴,也算能频繁在安无恙面前露脸了,对丈夫的前程大有裨益。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十二月。关坝的第一批茶苗插芊早已完成,如今正在做保暖育苗工作。渔村那边的的养殖场也建起了几个,在利用潮汐将鱼贝拦截、分类,准备育苗。其他地区的二熟作物也实验成功,在采摘中。新的教谕也到了,一个年轻有想法又热爱教育事业的举人。整个平波县的百姓都铆足了劲干活,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热火朝天的劲头。
叶倾华好似闲了下来,人一闲就容易胡思乱想,她又想起安无恙了,快两个月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能不能回来过过年。
时间回到十月中,信鸽飞跃小岛与大陆的海域,扑棱着翅膀落在福州大营的瞭望台上。
“报!”
“进。”安无恙放下搁在案桌上的腿。
“禀侯爷,青石岛的急报。”卫兵将绕着三圈红线的竹筒递给安无恙,那三圈红线代表加急。
安九九上前接过拆开,将纸条取去递过去。
安无恙快速扫了眼内容,道:“将庞将军、吴将军和几位参将请到议事帐。”
原来是几艘倭国兵船向琉璃岛驶去,青石守卫请示是否拦截。
倭国多次侵犯大齐海域边境,水师见着倭军,都恨不得立刻打上前去。
“末将请兵拦截!”吴钢和庞绍几乎同时起身请战,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战意。
“两位将军太着急了些,眼看这天都要黑了,晚上行船不安全。”
“不知侯爷有何打算?”吴钢听出言外之意。水师大船技术成熟,这会儿天气尚可,风平浪静,且又不是往海洋最中心去,何来不安全一说。
“你们说这倭军行事如何?”安无恙坐在主位上,悠闲地端起茶碗。
“残暴!” 庞绍言简意赅,拳头捏得咯吱响。
“是呀,残暴。”安无恙抿了口茶后,将茶碗放下,“我大齐向来心慈,如今看到琉璃即将遭到倭军的屠戮,我军应当如何?”
“自然是替天行道,解救琉璃于危难之中。”这会儿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之意,兴奋起来。
一百二十年前,大齐初立国,内忧外患,琉璃岛趁机独立出去成为藩属国,国书还是太祖皇帝亲笔所签,故而百年未曾收回,如今机会在前,此等功劳,如何让他们不激动。
“庞将军,你去点兵。吴将军,朱参将,范参将,你三人去准备粮草。其他参将,各自按职责做好准备,后日卯时,准时出发!” 安无恙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部署着。
“遵命!”
吴钢失落之情明显,让他准备粮草,便是让他留守之意,这次的军功,他只能喝个汤。
待人散去,吴钢没忍住,道:“侯爷,末将亦愿往。”
“吴将军,仗多得是,你别着急,这次让让庞将军。”
吴钢一听便明白,安无恙之后还有更大的安排,且会带上自己,便也不争,安心安排粮草去了。
走到门口,见朱参将和范参将都在,道:“你们在这干嘛?”
“等您。”范参将到底年轻,沉不住气,“吴将军,侯爷怎么说?”
吴钢却是不答,扭头看朱参将,“你咋不问?”
朱参将憨憨一笑,“我媳妇说让我凡事听侯爷的就行,没事别多问。”
“傻人有傻福!”吴钢感叹,转身踢了范参将一脚,“明白了吗?凡事听侯爷安排,侯爷不会亏待你的。”
至于这次为何让庞绍先,原因有二,庞绍新来,需要尽快融入,对于军人而言,并肩作战是最快融入的办法。再来吗,对于后续的安排,安无恙更信任吴钢,届时留庞绍留守,他亦无话可说。
月余过去,齐军早已剿杀倭军,并攻破琉璃,至于为何迟迟未归,因为安无恙受伤了。
北璃城一宅院内,安无恙裸着上半身坐在榻边,双拳紧握抵在膝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元宝拿着鱼肠线,正小心翼翼地为他缝合后背的伤口。好在伤得不深,也就没敷麻药。
缝好后,安无恙在后边拿一面镜子,他在前面拿一面镜子看了下,有些狰狞可怖。这要是让他家夜明珠见了,不得心疼哭啊。虽然他很享受被她心疼的滋味,可他见不得她哭。她一哭,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似的疼。还是先养好伤再回去吧,至少得让伤疤淡一些。
这次受伤,也给他敲了个警钟,凡是不能大意。或许这次打得太过顺利,亦或许是他着急回去。剿灭倭军,镇压当地军队后,有些得意了,被暗藏再百姓中的逃将砍了一刀,还好他反应快,这刀没伤到要害。
安无恙回到平波的前两日,他加急的战报刚好抵达京城。
“哈哈哈哈......”雍和帝仰天大笑,御书房外麻雀被惊飞一片。征服西辽不过一年有余,如今又收复了琉璃,天佑大齐!天佑他!
“长生做得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当赏!”雍和帝先是夸赞,看向安成,“安卿,长生可有想要的?”
他想要明珠郡主,当然这话安成没说出来,只谦虚道:“全赖陛下威震四海,令琉璃折服,长生不过得了个就近的便宜,当不得赏。”
“哎,爱卿不必过谦,有功就得赏。”
再推辞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安成道:“老臣替长生谢陛下赏赐。”
“对了。”雍和帝看向诸位众臣,“关于琉璃岛改名一事,诸位爱卿怎么看?”
安无恙在奏折中提到,“琉璃”这名字听着就不详,谐音“流离失所”,请陛下为此地改名。并多次提写道,此岛“状若明珠,镶嵌于碧海之中”,心思昭然若揭。
当安无恙收复琉璃和琉璃更名明珠的消息传开,满京哗然,惊叹他对叶倾华用情至深。
临安公主更是砸碎了一套瓷器,她不明白,为什么安无恙和云舒这样的好男儿都钟情于叶倾华。
京里的一切叶倾华一概不知,安无恙一回来,她边急急把人拉回房解他衣服,一寸寸的检查是否有伤。
“夜明珠,我知道你想我了,但也不用那么着急吧?况且这大白天的......”安无恙一边配合着脱衣,一边调侃道。
“想什么呢?我只是......”她的声音在看到背后的伤疤时戛然而止。伤口已经愈合,留下蜈蚣一样的伤疤,她的指尖轻轻抚上去,触到那凹凸不平的肌理,心骤然疼得厉害,颤抖着声问:“疼吗?”
“不疼,只是皮肉伤,都没伤到筋骨,别担心。”安无恙柔声安慰着,一抬手,想把脱至小臂处地衣服穿回去,却叶倾华从背后抱住,温热的唇和滚烫的泪一同落在那伤疤处,仿佛要将其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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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32章 新岁 纵容我一回,可好?
除夕宫宴上, 几道海鲜新菜引人注目,皆是叶倾华自平波寄来。不仅宫里,许多王公大臣府上也收到了这份年礼。她的海产品即将上市,总得先打开局面不是?
“嗯, 鲜。”皇后夹了一筷, 对雍和帝道, “皇上快尝尝,难为明珠那丫头大老远的送来, 倒是有心。”
“这丫头向来孝顺。”雍和帝颔首赞许, 也跟着尝了一筷, “确实鲜美。”
得了帝后这一句金口玉言,来年的销路自是不必愁了。
京城尚在白雪皑皑之中,平波却已是新芽初绽。虽隔千里,两地却同浸在辞旧迎新的喜气里。
也正是在这融融春日里, 叶倾华收到了琉璃岛更名为“明珠岛”的消息。她惊喜地望向身侧的安无恙, 只见那人唇角噙着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轻声道:“喜欢吗?我记得你想要这个岛很久了。”
去年秋猎, 她指尖在舆图上流连, 久久停留在琉璃岛的位置;今夏南下赴任,她伫立船头,眺望那座岛屿良久。他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叶倾华眼眶一热,水汽氤氲, “喜欢!当然喜欢!”
安无恙从背后将她圈入怀中,下颌轻轻蹭着她的鬓角,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引诱, “喜欢的话......晚上多奖励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