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叶修云极宠她,行止常常带在身边,这话便被她听了去。她当时便说:“海水是咸的,晒干了还有盐粒,为何不用海水制盐呢?”
雍和帝也未将她童稚之言当真,只笑道:“前人试过,但此盐食多恐致身体衰败。”
她又道:“那定是这盐里掺了不好的东西,不能想法子洗掉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次回京后,雍和帝便着人潜心钻研晒盐之法,次年有所收获,第三年研制成功,大齐吃盐问题解决。但盐是生活必需之物,也是暴利之业,素来由国家严格管控,私自制盐贩盐是犯法的。
张庆来早年也只是普通乡绅,真正发家是从十二年前开始,算算那时正是晒盐技术刚研制出来不久。
“打算什么时候收拾他们?”安无恙问道。
“等福叔他们证据一到就动手。”这次来平波,叶福带着叶家三分之二的暗卫过来。如今她在明处扮着那略显懵懂的县令,叶福则领着部分暗卫在暗处细细查探。
“到时一起发作。”他那边也要加快动作了。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暮色渐沉,安无恙又要回营。
“拿到证据,别着急动手,你这边人不多,小心他们狗急跳墙,等我回来。”
“好。听有经验的老渔民说,过几日可能有台风,若刚好是十九那日前后,就别回来了,太危险。”
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安无恙柔声道:“我走了。”
张府之中,张庆来、孙瑜、成仁健、刘树、王东几人再度聚首。因叶倾华的上任,采珠场除了采珠之外的其他工作悉数暂停,损失着实不小。
“张爷,雪场停工十来日了,眼看着兰纳、伽罗那边的收货期限就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成仁健拍着手背,脸上尽是焦灼之色。
为避讳“盐”字,他们称盐场为雪场,兰纳和伽罗则是南边的小国。
张庆来转着酒杯陷入沉思,半晌问道:“你们觉着这位新县令如何?”
“有小智,无大谋。”王东沉吟道,“上任九日,把县衙折腾够呛,却未有任何到乡镇下访的计划,眼光不够长远。”
王东也心急如焚,雪场工人大多是他关坝镇人,如今停工,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计。
“我同意老王的看法。但我以为,咱们真正需要顾忌的是镇远侯。”孙瑜喝了口酒接着说,“他为见咱们女县令,连夜赶回。今日天一亮就去叶府,直至暮色才策马回营,可见用情至深。而咱们县令,算得上良善,若雪场之事败露,咱们不仅要对上她,还要对上镇远侯,这位可是手握兵权的。”
“老孙言之有理。”刘树点头接话。
张庆来转着白玉扳指沉吟半晌后说道:“雪场那边复工,动作务必小心。软珠阁继续停业,后续搞定县令了再说。”
他看向孙瑜,“老孙,你联系军里那位,让他想办法拖住镇远侯。”又扫视全场,“县令不是发了公告吗?让你们治下的百姓动起来,什么偷菜摸鸡、截流抽水的事都拿给县尊去决断。”
闻言,几人眼睛一亮,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如此一来,那两位就无暇留意雪场的动静了。
“张爷高明!”
冯家小院灶火氤氲,毛氏利落地炒了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端到了正堂方桌上。今日,冯成林特意请了毛书吏和刘典史两位同僚来家中小酌叙话。
“嫂子快别忙了,坐下一起用些吧。”刘典史见毛氏又要转身去忙,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姐快坐。”毛书吏也附和着。
“正是,一起坐下吃些。”冯成林站起身,体贴地为妻子拉开了身边的凳子。
冯成林与毛氏结为夫妻已十余载,两人膝下育有一子,此刻正在县学里勤奋攻读。
酒过三巡,冯成林搁下筷子,神色认真地问道:“刘兄,依你之见,这位新任的县尊大人究竟如何?”
“爱民之心倒是有的,”刘典史沉吟片刻,给出了与王东如出一辙的评价,“只是……似乎欠缺些长远谋划的远见。”
冯成林缓缓摇头:“未必。”
“哦?此话怎讲?”刘典史和毛书吏都露出了探询的神色。
“她十二掌家,叶家未见败落;十六不到封郡主,为叶家升爵,挣得六代承的恩荣;刚十六开女科,十七中探花,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花瓶。”冯成林为毛氏夹了块菜,“这几日我瞧着,这位县尊大人分明就是在耍那些衙役。”
“那日叶家随船抵达的下人仆从不少,”毛氏接过话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深思,“可这几日真正在城里走动露面的,却寥寥无几。”
“嫂子的意思是……”刘典史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依我看,”毛氏放下碗筷,语气笃定,“县令大人这是在暗暗蓄力,恐怕要憋一个大的出来。”
她素来是个聪慧爽利的性子,对叶倾华这位女县令的手段打心底里敬佩,私下常感叹,若自己再年轻几岁,定也要去搏个女官前程。
“张庆来他们没看出来?”
“杀过一个县令,赶走了三任县令,在平波一手遮天,只怕他们以为自己无敌了。”毛氏冷笑。
“那……”毛书吏压低声音,谨慎地问道,“咱们那些东西……要交给她吗?”
这八年里,他们冒着风险,收集了不少证据。
冯成林眉头紧锁,思忖良久,说道:“再等等,先看看她究竟能为百姓做到什么程度。咱们赌不起。”
第119章 台风来袭 不能想!一想便心疼得厉害!……
那天过后, 衙门里的案子陡然增多,且大部分来自于四大镇。虽说皆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却将叶倾华死死困在衙中,片刻不得闲。
她已然看透张庆来等人打的什么主意, 索性将计就计, 装作被杂务缠得脱不开身, 只等对方露出马脚。她一边处理衙门的琐事,一边悄悄嘱咐暗卫, 盯紧采珠场和张庆来等人。或许是货太着急, 不过才两日, 采珠场便有了新动静。
刘典史见叶倾华每日里忙得焦头烂额,心中失望至极,对冯成林摇头叹道:“看来,只能寄望下一位县令了。”
冯成林却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他沉声道:“再等等。”
他们所等待的契机, 来得猝不及防。
六月十七日夜,厚重的云层吞噬了月光, 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 疾风卷起残花败叶。
叶倾华正要歇下, 忽听得府门被拍得山响。
流萤匆匆进来报:“郡主,县丞大人来了,还带了五位老者。”
“请至前厅。”深夜来访,必有急事。叶倾华迅速换了衣裳, 快步往前厅而去。
她一进门,冯成林立刻起身行礼,五位老者也颤巍巍地站起来,齐声道, “叶大人。”
“不必拘礼,坐。”叶倾华落座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冯县丞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事态紧急,深夜叨扰大人,实属无奈,还望大人恕罪。”冯成林说罢又要行礼告罪,被叶倾华抬手止住,“究竟何事?”
“特大台风要来了。”冯成林语出惊人,字字千钧。
“台风?特大?”叶倾华眉头紧蹙,“此前不是断言不会在平波登陆么?”
此事她曾特意询问过,十二那日风向转变,几乎所有经验丰富的老渔民都笃定台风已折向百越以南,对平波县影响甚微,至多落些小雨。
“烦请几位向叶大人详陈。”冯成林转向几位老者。
几位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起身说道:“草民孙大山,见过叶大人。”
“老人家快快免礼。你与本官说说,这是这么回事?”
“回大人,原本这台风是不过咱们县的,也只是个寻常风势。可它如今竟掉头回来,风力凶悍,我们琢磨着,怕是和别的风团合流了,这种合流的台风,行踪最难预测。”孙大山满面愁苦。
“如此烈度的台风,本县从前可曾遭遇过?”
“二十年前遇过一回,沿海渔民,十不存一......”另一位老者声音哽咽,面露痛楚,他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妻儿皆殁于其中。渔民贫苦,居所本就简陋,难挡如此狂风,不少人家挖了地窖藏身,却不料暴雨紧随而至,生生将地窖灌成了水牢。
“依诸位经验,台风正面袭击还有多久?眼下人还能在外面活动多长时间?”叶倾华神情肃然。
“依眼下这风势推算,估摸着还有六个时辰便到。人在外头,顶多还能撑四个时辰,再往后,风太大就站不住脚了。”孙大山估量道。
叶倾华掐指一算,对冯成林下令,“迅速召集所有衙役及民壮,在县衙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