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安无恙杀气更盛,周身瞬间煞气围绕,宛如阎罗。比起取他性命,觊觎叶倾华才是真正的催命符,“铁卫听令!一个不留,杀无赦!”
三十七名海匪的哀嚎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安无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踩着血泊打开铜锁。叶倾华揪起他的衣襟把他低到墙上,红着眼吼道:“安长生,我是只会躲在你背后之人吗?你要把我锁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
“夜明珠,我受伤了。”
叶倾华赶忙松开他,焦急地问,“伤哪了?”
“这儿。”安无恙指指手臂,叶倾华凑近却被拉入怀中,“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杀人的样子。”
第113章 初达平波 “纨绔小侯爷和他的小娇妻”……
到达平波县时已是五月二十四。安无恙那艘大船引来了各方注意,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女县令来了。
二人刚踏上码头,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好奇的、打量的、暗藏敌意的视线交织成网。
安无恙准备的宅子在主街后的巷子里, 闹中取静, 离县衙又不过半盏茶路程, 实属难得的好地段。
这两座宅院仅一墙之隔,原是当地富商为两个儿子所建, 可惜家业败落后转手。两处皆是规整的三进院落, 布局如同镜像。
按男左女右的习惯, 两人分了房,走近去后才发现,分与不分无甚区别,安十一悄悄开了个角门, 因着这个, 他还得了安无恙的赏,整整五十两黄金。
“你干脆把行李直接搬我屋里得了?”叶倾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安无恙眼睛一亮, “当真?”
“你说呢?”叶倾华转身就往膳厅走, 身后传来某人吃吃的闷笑。
饭桌上, 叶倾华第一次对安无恙的好运有了直观的感受。这人吃着吃着突然吐出一个珍珠,个头不大,品相却是不错。
叶倾华睁大眼睛,“你方才吃的是哪个菜?”
“扇贝。”
叶倾华闻言连吃了三枚贝肉, 末了悻悻搁筷,“应该是没了。”
“还有。”安无恙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
“直觉。”安无恙笑道,随手夹起一个扇贝,果然, 又一颗,他得意扬眉,“如何?”
叶倾华嘴巴微张,视线在碟子里的珍珠和安无恙之间来回巡视,最后看向在一旁伺候的元宝,“莫不是你们往菜里塞的?”
“郡主明鉴,”元宝躬身应答:“还真不是,我们爷之前在福州大营不知吃出了多少,导致爷这会子吃海鲜都小心翼翼的,就怕咯着牙。”
“哈!”叶倾华忍俊不禁,“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些!”
“若没有这般运气,”他向前倾身,嘴角弯至醉人的幅度,“怎么能遇见你。”
这家伙情话怎么张口就来,天天就知道诱惑人,叶倾华暗想。
吃完饭,叶倾华将安十一和叶甲六叫到书房,了解平波当前的情况。在来的路上,安无恙也说过一些,只是他更了解军务上的情况,许多细节也不甚清楚。
平波县从地域面积来说算是中县,所辖四镇三十八里二百六二村,但人口少,物产不丰,便归入下等县序列。根据当前统计,全县不过四万人,大部分以同宗同族聚集居住,较为团结。有五分之一的人散居于沿海,以出海打鱼为生。其余人居住在较为安全的西部,最为集中的四地形成了四个较大的镇子,岭东、岭西、丹红、关坝。
“郡主,这是县衙这边的情况。”叶甲六将收集的资料送上,他是叶倾华接到任命后提前派来平波摸底的暗卫。
叶倾华翻看资料后轻笑,一个下县,人员配置却比照上县标准。叶甲六做事细致,将每个人的出身等都做了标记,县衙中七成之人竟然都来至于四镇,另外两成来自于较为强盛的乡里,还有一成是县丞提拔上来。
“这两年县里的事情都是谁在管?”平波县已经两年没有县令,却没有出什么大事。
“县丞冯起林。”叶甲六答道。
这时安十一接话,“也不全是。”
“嗯?怎么说?”叶倾华偏头问道。
安十一在打探消息方面比叶甲六要专业些,“四镇基本是自治,日常政务由镇长直接处理。而几个镇长,唯张员外马首是瞻。县丞只处理一些需要向朝廷汇报的事务。”
张员外,本名张庆来,本地乡绅首富,代管平波港口漕运和采珠场。
“也就时说,整个平波基本都被张员外掌控在手里喽?”叶倾华也不气,眼中泛起兴味,“小小平波,水挺深啊。”
她看向安无恙,揶揄道:“平波离福州大营快马不过一个半时辰,军事要地长出了地头蛇。小侯爷,贵部怕是被渗透成筛子了吧。”
安无恙面色微沉,水至清则无鱼,他向来对军中灰色地带睁只眼闭只眼。如今看来,只怕军营里有人与这张员外关系甚密。“放心,军营这边我会整顿。你尽管放手施为。”
“会不会影响你收服部众?”叶倾华知道,安无恙这次是带着兵符来的,他不再是前几年来历练的小将,这次,他是安家军的少将军。
“不至于,正好借机除虫。”安无恙语气笃定。
“那便好。”叶倾华眸光流转,忽而笑道:“安无恙,你开戏楼的,演技应该不错吧,陪我演出戏,如何?”
安无恙架起长腿,指尖轻掸衣摆,傲娇道:“爷的出场费可不便宜。”
“价码随你开。”
“行。”叶倾华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猾,准备收回自己的话,又听他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许反悔。”
“谁反悔了。”
“说吧,什么剧本?”
“纨绔小侯爷和他的小娇妻。”
话音未落,安无恙眼底笑意荡漾,剑眉微扬,拖长语调,“小娇妻啊......”
“不是,是未婚妻。”叶倾华慌忙解释,只是好像越描越黑。
安无恙挥挥手让安十一和叶甲六退下,信步走到案桌前俯身,戏谑气息拂过她鬓角,“未婚妻啊,倒也不错。”
平波县城西北角矗立着一座四进宅院,朱漆大门悬着“张府”匾额。府内灯火通明,丝竹绕梁,张员外正在宴请四镇镇长。
正厅主位端坐着个五十上下的微胖男子,短须修剪得宜,面容看似和善,正是宅邸主人张庆来。
他抬手示意舞姬退下时,右侧下首那个眼窝青黑的中年男子仍直勾勾盯着退场的舞姬,待最后一抹裙裾消失在屏风后,才舔着唇咽口水回头,看到张庆来眉头紧皱,假意打脸赔笑道歉,“哎呦,瞧我这死德行,多有冒犯,员外您原谅则个。”
此人正式岭东镇镇长,孙瑜,年近四十,贪财好色荤素不忌。
见张庆来沉着脸不言语,左下首的丹红镇镇长成仁健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便替他说道:“我说老孙,你这毛病得改改,如今新县令已到,虽说是女子,但身份贵重,当心触了霉头。”
“区区小女子,不足为惧。”孙瑜摆摆手,不屑说:“我今日在码头瞧着,她连掀车帘都要小侯爷代劳,怕是床上功夫比治政能耐强。”
孙瑜向来看不上女子,本能的不认为女人能有什么本事。摸着下巴露出猥琐之色,“可惜了戴着维帽,没看清长相,只是身段瞧着不错,腰是腰......”
“咳,咳......”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坐在孙瑜下方的岭西镇镇长刘树出声打断。
张庆来阴鸷的目光扫过,孙瑜才讪讪住口,“我就说说,说说而已。”
“那是圣上亲封的明珠郡主。”张庆来厉色警告,“你方才那些浑话若传出去,够砍十回脑袋了。再管不住舌头,我不介意替你缝上。”
见孙瑜已老实,他才对下面的四个镇长道:“各位,这次来的这位可不简单,西辽之事有她的手笔,女子科举有她的手笔,大家这三年都收敛些,别落在这位手里,何况她身边还有个煞星。”
他这话,看似告诫,实则挑拨。张庆来想到前几日收到的密信,那位贵人承诺,若能让这位郡主折在平波,那人保他小儿子平步青云。
“这些传言未必属实。”孙瑜灌了口酒,再次开口,“百姓小报是她家产业,三分本事也会被吹成十分。”
“是真是假,过几日探探便知?”始终沉默的关坝镇镇长王东突然说话,此人身材魁梧,刀疤横贯的面庞在烛火下更显狰狞,“若又是个不识趣的,像两年前一般,赶出去就是。”
城中一座小院,冯成林看着烛火琢磨,这位女县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如传言一般是位女诸葛,还是......
翌日,叶倾华挽着安无恙的手臂开始逛县城置办东西,来的第一处便是银楼。她皱着眉挑剔地点评这些首饰,最后勉为其难的选了一枝米珠团花发簪,东西不贵重,胜在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