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要不是降王横插一脚,这会儿怕是该喝喜酒了!”
“你别说,看这红袍玉带并辔而行,倒真像迎亲仪仗。”
集贤居二楼雅间,安无恙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赵玉聪诧异地看着他,“长生,你就这么看着?”
安无恙仰头饮尽杯中酒,喉间泛起比酒更苦涩的滋味,“总得让她和过去好好告个别。”
当游街队伍行至皇宫前,鼓乐声骤然激昂。云舒率先下马,三人并肩踏上丹陛时,谢烁笑着调侃:“日后咱们这一甲的名号,怕是要刻进大齐的科举史书了。” 春风卷起三人袍角,在阳光下勾勒出意气风发的剪影。
入夜时分,在云水巷得拐角处,叶倾华与云舒不约而同的下车步行。就像初识那般并肩而行,聊着那些未竟的理想,未说出口的遗憾。
站在云府门前,叶倾华轻声说:“子谦,你到家了。”
“不急,先送你回家。”云舒温柔地说道。
来到仁恩侯府门口,朱红的大门仍然开着,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我到了。”叶倾华对云舒笑着,眼里有泪光闪过,“你回吧。”然后转身一步步向大门走去。
“阿倾。”云舒突然开口,张开的双臂微微发颤。曾经无数次的拥抱此刻却如此艰难,他不知道她是否愿意,但心底的渴望早已冲破理智,他好想再抱她一次。
叶倾华转身飞奔而来,裙角扬起如蝶。她重重地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两人就这么紧紧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子谦,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叶倾华率先打破寂静。
“好。”云舒将下颌抵在她发顶,悄悄地落下一吻,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阿倾,巅峰见。”
第105章 交心 他的夜明珠啊,怎么能让人不爱呢……
叶倾华回到府里, 路过花园时看着松树晃动的枝桠失笑,把四周的丫鬟小厮支开,站到树下说道:“需要搭梯子去接你吗?”
安无恙从树上飞身而下,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抱到怀里, 语气还带着丝丝委屈, “你抱他了。”
“你看见了?”叶倾华没有解释。
“嗯。”安无恙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像是在扫什么脏东西,“夜明珠, 我吃醋了, 你哄我下。”
叶倾华闷笑出声, 她怎么不知道,京城一霸安无恙竟然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她怀抱着他的腰身,“不会有下次了。”毕竟, 云舒即将成为别人的夫君, 他们的过去也该彻底翻篇了。
“你来是?”叶倾华问。
“来回答你的问题。”安无恙的眼神坚定。
“你还真是一刻钟都等不了。”叶倾华笑笑,“所以你的答案是?”
安无恙松开怀抱, 却仍将她的腰轻轻圈在臂弯里, 看着她的眼睛道:“不明显吗?”
“明显。”叶倾华说道, “等我换身衣裳,出去谈。”她想知道为什么。
安无恙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想来这段时间累坏了,“今天太晚了,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到时候细说。”
叶倾华点点头。此刻的她,确实需要时间平复心绪, 春闱的紧张、与云舒的告别、安无恙的坚持,都让她难以静下心来。
第二日,安无恙出门时正好碰到云舒在搬家。他与蓝思容的婚期定在四月十二,婚礼在盛南伯府举行。不知雍和帝是怎么想的,把盛南伯府选在了镇远侯府的隔壁,还记得当初因为这个安无恙差点把云舒揍一顿。
“云子谦,你存心的是吧。”安无恙揪着云舒的衣襟,“非要选在我家隔壁,怎么?还想和她继续做邻居,然后翻墙?”
云舒拍掉他的手,慢条斯理地理平衣襟褶皱,“我说不是我选的,你信吗?”
安无恙打马来到云舒跟前,手肘撑着马鞍,“哟,小伯爷今日乔迁啊,不打算请我这个邻居喝一杯。”
云舒看着穿戴一新,春风得意的安无恙,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翳,侧身抬手做出请的姿势,“是云某疏忽,小侯爷请。”
安无恙坐直身体,拍了拍袖子上没有的灰尘,倨傲说道:“不了,还有约会。等小伯爷大婚再来讨杯喜酒。”他刚拨转马头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目光锐利如鹰,“既然要成家了,就该守好本分。再有下次,剁了你这双手”
安无恙带着叶倾华两人去了城外骑马踏青,今年整个春天她都忙得脚不沾地,此刻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青翠,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安无恙,敢不敢比一场?”叶倾华指着远处的杨树,眼里跃跃欲试,“就跑到那棵树底下。”
“奉陪到底!”
安无恙话音未落,叶倾华已经一夹马腹冲了出去。他望着她飞驰的背影,忍不住舔了舔唇角,“耍懒皮啊。”说着夹紧马腹追去,惊起林间一片雀鸟。
马儿在河边吃着嫩草,叶倾华与安无恙并肩坐在树荫下,她抱着一束野花在编花环,安无恙叼起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后仰着,用手肘撑住草地,享受这惬意的一刻。
“为什么还要坚持?”叶倾华拿起一只粉色的杜鹃编进花环里。
“因为是你。”安无恙坐起,恶作剧般用狗尾巴草去逗她的鼻尖,“你对我以前的事情知道多少?”
叶倾华拍开,“知之不多,大多数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吃喝玩乐样样精通,打架斗殴场场不落。”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看向他,“但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安无恙侧过脸,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像冬日里的暖阳,耀眼、聪慧、温暖、可靠,让人安心,除了有点无赖和霸道。”叶倾华认真说道。
“勉强算你在夸我。”安无恙躺到草地上,开始说起曾经的过往,“那些传言半真半假,不过有一点他们没说错,小爷从不沾花惹草,猜猜为何?”
“是老侯爷管得严?”
“不是。”
叶倾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不可置信问道:“难道......你不行?”
安无恙气笑了,手落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不了。”叶倾华连连摆手,“那是为什么?”
安无恙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低沉:“我自幼父不喜,一直跟着祖父,幼时陪我玩的多是二叔,其实我小时候最多算皮,但我的好二叔给我传出了那样的名声。雍和十一年,前兵部尚书被查落马,陛下请祖父担任兵部尚书,安家掌兵又有爵位,再身居高位恐被陛下忌惮,所以祖父打算先把爵位给我,再让我弃武从文。说实话,如果不是后面的事情,那年的县试出头的可就不止云舒了。”
“发生了什么?”叶倾华问道。
“我长得好,从小打我主意的人不少,男女老幼都有。二叔为了爵位,将我诱骗送给了一个老色批。”
叶倾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散发着寒意。她猛地转身,眼神里一半是心疼,一半是怒火,甚至隐隐有杀意闪过,“你二叔和那人死了没?没死我去杀了他们。”
安无恙望着她发红的眼尾,心头泛起暖意,积年的阴霾竟被冲淡大半。他故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不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又不是你的错。只是......”只是心疼你,那时的你不过十一,还是孩童。
安无恙读懂了她欲言又止的关切,鼻尖猛地发酸。他的夜明珠啊,纯粹又干净,轻易就照亮了他藏在阴影里的过往。
他轻笑一声,指尖勾起她一缕发丝绕了两圈,“放心,爷的清白给你留着呢,一个手指头都没被碰着。那老东西看我年纪小放松警惕,被我反杀了。而二叔,到底是祖父的儿子,被打发回了祖地。至那以后,我便不喜有人靠我太近,哪怕是和霍四和慧慧一起玩也从不勾肩搭背。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孤独终老,我曾经也这么以为。”
他放开叶倾华的发,抚上她的脸,“直到你出现。所以只要你别不要我,想怎么样都行。”
叶倾华佯怒,“好啊,合着你死缠烂打,就是惦记着那点肌肤之亲?”
安无恙一下慌了神,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像被浆糊糊住了,“不是,我......”突然瞥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这才反应过来被捉弄了。他笑着伸手去挠她的痒痒肉,语气带着几分报复的意味,“耍我呢,嗯?”
“哈哈哈哈,安无恙,别闹,哈哈哈哈......”叶倾华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瘫倒在柔软的草地上,安无恙慌忙用手托着她的头,避免磕到。
空气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草叶舒展的声音。安无恙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眼里的深情几乎溢了出来,“夜明珠,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喜欢我么?”他想听她清醒的时候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