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向珩并不在平安身边,她缓缓的坐起身,适应了一会儿,忍受着不舒服的身体,突然意识到好像马上要过年了。
程向珩并不是个很西式的人,他的品味偏中式,如果猜的不错的话,他接下来应该会准备过年。
平安下楼就看到了女佣在装点别墅,她只当看不见,去厨房里喝了点水。
喝了点水,才感觉整个人活了。
拒绝了女佣让她吃饭的建议,平安重新回到了房间里去。
直到此刻,平安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没有了。是程向珩亲手打碎的。
平安突然痛哭出声。
她要把八年来受过的委屈艰难,通通在这一个晚上哭出来,她恨程向珩当年自作主张的离开,也恨自己的软弱无能,更恨这世界为什么不肯给她一点温情,非要把过去残忍的撕碎在她面前。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了,就连一点卑微的念想也不肯给。
窗户外面下了大雪,平安穿好了衣服,从程向珩的抽屉里拿了车钥匙,又从厨房里拿了刀出来。
很巧的是,程向珩刚好到家。
看到平安站在门口,程向珩下意识笑了一下,眼神亮起来:“安安,你来接我——”
平安快步走过去,在程向珩逐渐阴沉的表情中,将刀对准了程向珩
“我要你放我走!”
程向珩不为所动:“安安,明天就是我们的订婚仪式,后天就是年三十,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去哪里?”
平安的心脏沉得要命,她努力控制住手抖:“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也不想和你订婚,我要离开这里,快放我走!”
所有的保镖都在紧张,就连握着刀的平安也是,只有程向珩,他极为冷静的站在原地,看上去并不在意面前的刀:“这不是你的家哪里是?北京?只怕温止站在根本顾不上你。”
平安失声:“你把温止怎么了!”
程向珩冷笑一声,眼底藏着深切的嫉妒:“你挺在意他呀,我把他腿弄断了,谁让他管不住自己的腿到处乱跑,还跑到了别人的家里,被主人打断腿也很正常。”
平安脸上的表情苍白下去,她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个畜生!
“程向珩,你这个疯子!”
“疯子就疯子吧,平安,你自己乖乖回去,这招对我没用,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离开。”
平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突然举起尖刀刺向自己的脖颈:“和你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觉得窒息,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如果你不让我走,我就死在这里好了。”
程向珩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周平安!你用你的性命威胁我!”
她的手抖得厉害,鲜血顺着脖子流了下来,反正马上就要走了,说点心里话也没什么:“程向珩,其实以前我是爱你的。”
程向珩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像是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原本以为自己会死,但水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震撼到不知道作何反应。
平安继续说:“我爱你,但我不敢告诉你,你以为你每次亲我的时候我都不懂吗?怎么可能呢?我那会儿天天追星看小说,怎么可能不懂亲吻的意思?我只是不知道你对我的心思是什么,你从来都不说。害怕当我表白心迹之后,你就会觉得我恶心,会离我而去。我怕是我误会你亲我的原因,所以不敢张口表白。”
“我爱你呀,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因为我爱你,所以在你抓住我,不让我出房门的时候,我不敢打电话报警,我怕毁掉你的前途。”
平安流着泪说:“可是你现在,让我觉得恶心。”
程向珩的身体开始发抖起来,他想靠近平安,想要抱抱她,但是只要他稍微有点动作,平安就会将刀再往脖子里刺入一些。
他知道她拿着那把刀不是在作假,十八岁那年她直接用刀划破手腕的画面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像是一把可怕的锁链,将程向珩牢牢束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分。
“求求你……平安,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程向珩可以无数次将想活着的平安抓回来,但没办法将有求死之心的平安带回家。
她拿捏住了他的死穴。
程向珩也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八年间都错过了什么,也明白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实在是错的离谱!
平安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呀?跑了两回,两回都被你抓回来,你明明知道我的位置,却像猫捉老鼠一样陪我玩,很有意思吗?玩我很有意思吗!”
程向珩想要解释,却听到平安说:“程向珩,别再拘禁我了,别让我恨你。”
就让他们的纠缠到此为止吧。
第70章
这是平安第一次自己开车。
今晚下了很大一场雪,地面积了不少雪花,平安开车开的很谨慎。
她本来就会很谨慎的,好容易才从一个疯子窝里逃出来,马上就要迎接新生,平安应该很高兴才对。
可是她在哭。
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落,她隔一会儿就要把眼泪擦干净,否则会遮挡住她看前方的视线。
就在这个时候,平安突然看到后面有一辆车跟了过来,那车的速度极快,像是不要命一样!
平安发觉那是一辆迈巴赫,心一紧,她立刻提升了车速,但她是个新手,迈巴赫很快就追上了她。
平安站在从别墅里出来,胆子也大了点,不怕程向珩把她又弄回去,于是在迈巴赫拦截她之前,就把车停下来了。
迈巴赫还没有停好,程向珩就下了车,往前小跑了几步,轻轻的敲了敲平安的车窗。
平安打开了一点车窗,冷着一张脸,没说话。
程向珩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平安:“这是本来要给你的礼物,反正你也要走了,正好能用上。”
平安低下头,她看到了一个很厚实的卡通娃娃。
前两天程向珩很忙,有两个晚上没时间回来,她睡得并不怎么好,如果晚上抱着这个娃娃,一定会睡得很舒服。
平安犹豫了一下,她彻底打开车窗,把娃娃拿了过来。
程向珩勉强笑了笑,一滴液体砸在了平安接娃娃的手上。
平安心里一颤,没说什么,缓缓就想要关上窗。
程向珩突然握住了平安的手腕。
平安被吓了一跳,抬起眸就看到程向珩猩红的眼,只见他极其不甘愿的说:“平安,我还是舍不得你走。”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平安分开,在程向珩的世界里,他就是要和平安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的。
可平安不愿意。
平安想要甩开程向珩的手,他却缠的更紧:“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太年轻,我们相处的时间也很短,你不能直接就定了我的死罪,哪里有问题我就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把我丢在这里……”
平安有点害怕,她奋力挣扎:“你放开我,从你打断温止的腿开始,我们就已经结束了!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珍珠似的的眼泪从程向珩的眼睛里流出来,他的脸上泛起浓烈的不甘心和怨恨:“说来说去你还是为了温止!他有什么好的!他只不过是为了你翻墙而已,我却可以为你拼命!明明我们才是最亲密无间的,你不可以为了他抛弃我!”
平安将车窗关上,将他的手夹的扭曲,鲜血也流了下来,可他仍旧不愿意放手!
程向珩心想,他应该在平安面前露出她最喜欢的温和无害,以此来获得她的宽恕,可一提到温止,程向珩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露出内里最深刻的妒忌和仇恨。
平安狠了狠心:“程向珩,难道你要我去死吗?你放手!”
听到“死”字,程向珩的脑海中瞬间浮起平安泪流满面的将刀对准脖颈的样子,他下意识的将手缩了回来,不敢再碰平安。
平安趁此机会,直接将车往前开!
程向珩跟着车往前跑,狼狈的样子哪有半分贵气风度,和当街发疯的疯子没什么不同:“平安,你不准走!我不让你走!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也要订婚,我不准你去找温止!我不允许你和别人在一起!”
程向珩的心脏痛的像是要喷出热烈滚烫的鲜血,他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劈成两半。年少时的执念化为一根根箭矢,狠狠地刺向他自己,可他不知道如何躲避,只好任由利箭刺穿身体,最后倒在地上化为丑陋肮脏的腐鸟。
他明明站在已经成了程家唯一的主人,有了可以绝对为平安遮风挡雨的能力,可此时他仍旧和当年一样,护不住平安,也得不到她的爱。
即使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可年少的程向珩和成年后日日思念平安的程向珩,实在是无法放任平安离开。他只好笨拙的追着平安的车,企图得到一丝绝对不会出现的希望。
平安清楚的听到了程向珩撕心裂肺的喊声,心中的慌乱更甚,生怕他反应过来叫人把她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