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求求你了,招弟——不,你现在叫平安对不对?平安平安,这个名字真好听,妈妈求求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弟弟,让你弟弟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妈给你磕头!”
大雨倾盆,将平安喉咙里歇斯底里的声音撞得支离破碎,她呆呆的看着面前跪着的母亲,心里痛苦到了麻木的地步,竟然觉得不疼了。
“妈……你先起来……”
平安身体僵硬的去拽马梅,却被马梅拽的跪在地上:“平安,我这辈子只有两个愿望,一个就是盼望着你弟弟能成材做大官,另外一个就是希望和你爸白头偕老,结果你这个丧门星引狼入室,害得你爸没了命,害得你弟弟没了爸!我也没了老公!你真该死啊!”
说到后面,马梅到底坚持不住,没能继续求下去,她抓住平安的衣领疯狂呐喊:“周平安!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平安呆愣的被母亲摇晃,再也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思。
平安小时候最渴望的就是像弟弟一样被接到城里,和父亲母亲一起生活,后来爷爷奶奶死去,她如愿被村长送到母亲身边,却没有感受到一丝来自家人的温暖。
他们不爱她,他们视她为累赘,然后顺顺利利的抛弃了她,只留平安一个人在原地张皇无措。
没有人愿意收留她,于是她被迫自己收留自己。
等到父母再次来到平安面前的时候,一个要她嫁人还赌债,一个诅咒她一辈子照顾弟弟,否则做鬼也要缠着她。
平安不知道自己遭了什么天谴,才会得到这样的人生剧本,如果可以的话,她比任何人都想重开。
她想要抹去脸上的眼泪,却摸到了一手温热,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荒唐。
黑云压城,天被捅出了窟窿似的,已然彻底黑下去,一道道闪电在一瞬之间照亮整个天地,天地间显露出来的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有那么一瞬间,平安觉得自己在做梦一样,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平安看到了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母亲掏出了一把小刀,绝望又狂热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平安,当着她的面,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周招弟你这辈子都要……照顾好你弟弟……否则……我做鬼都不会、不会放过你——”
“啪嗒!”
马梅的身体倒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平安,怨恨不甘愿的眼神到死都没有闭上。
平安的母亲于今夜死不瞑目。
第43章
深夜,暴雨倾盆。
平安被警察一遍一遍的盘问,确认马梅是自杀之后,就让平安过两天来领尸体。
平安浑浑噩噩的走出警局,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走。
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平安,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地下淤泥,从平安的身边流过,带着她一起,走往未知的深渊里去。
在楼下的小巷子口站定,平安像是突然回过神,扭头看向另外一条小巷子,那条小巷子里荒芜漆黑,肮脏的地面上流淌着母亲的血液。
她看到马梅好像就在巷子里的阴影处站着,那双充满血色的怨恨眼眸同她对视,平安只觉得头脑发蒙,恐惧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心神,让她淋着大雨却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妈说了,如果不好好照顾弟弟,就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少女,还未开始憧憬未来美好的人生,就猝不及防的被母亲这份迟来的“生日礼物”敲击的几乎断了脊梁。
平安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强忍恐惧,强硬的让自己不去看马梅的身影,垂首往家的方向走。
刚走没两步,平安停下脚步,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程向珩,他打着伞,手里领着一大袋东西。
平安看不清楚程向珩的表情,却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身影踉跄,几乎要跪倒在地上,但是双腿实在是僵直麻木,身体便以奇怪的姿势站立着。
“心软的神啊,救救我吧。”平安的眼泪越流越多,大雨下的实在是太大,砸的她头昏眼花,浑身疼痛。
“救救我,阿珩,抱抱我好吗?”
平安张开双臂,可面前的人仍旧没有动作。
下一瞬,电闪雷鸣,平安看清楚了程向珩,也看清楚了他的表情。
他的脸色是平安从未见过的阴森怪诞,像是地狱里爬出来噬人鲜血的凶残恶鬼,那阴气重重的样子让人心中胆寒!
平安从没有见过程向珩这样子,不自觉的就退后两步。
程向珩察觉到平安的动作,苍白到如同死人刚复活的脸上露出癫狂的笑意:“周平安,你发现了什么。”
他一步一步朝平安靠近,平安的心也莫名一点一点惊颤起来:“阿珩……你怎么了……”
程向珩停下脚步,声音戏谑:“啊,原来你还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他随手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地上,像是扔垃圾一样。
一道闪电亮起,平安看清楚了地上的东西——是百岁。
它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创,已经不成型了,眼珠子爆出来,被皮肤组织勉强扯着,皮毛上都是鲜血,下了这么大的雨,它身上的血源源不断的往地上流,好似没有尽头。
平安先是呼吸停止,下一瞬骤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她一边呕吐一边流泪,狼狈到了极点!可怜到了极点!
被寄予长命百岁的百岁,死在了自己一生之中最为年轻强壮的时候。
平安跌坐在地上,浑身没有一点支撑的力气,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百岁,头脑一片空白。
程向珩背着光,漫不经心的说:“它真的很大,又很重,脑袋也很硬,打起来有点费力。”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程向珩忍不住笑起来:“趁他没有防备,我从后面抓住它,四肢也绑起来,本来它一直在挣扎的,后来发现是我,它就躺下来不动了,尾巴一甩一甩的,我刀子都捅进去了,它还以为闹着玩呢。”
“不要再、不要再说了!”
平安忍不住想呕吐,但吐无可吐,几乎是声嘶力竭的阻止程向珩说下去,但他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它吗?因为我真的很烦你,明明养了百岁却经常忘记喂食,还要拜托我喂,狗.屎也很臭,我实在是受不了,就杀了算了。”
平安抬起眸:“我只问你一次,程向珩,百岁到底是谁杀的?”
程向珩似是顿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你还真是奇怪,事实摆在你面前,你都不愿意相信,是不是太喜欢我了?女孩子这样会显得很掉价。”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谁杀了百岁?”
程向珩有点不耐烦道:“是我,是我杀了它!”
“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
平安的声音沙哑难听,她尖叫着,崩溃到了极点:“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你把我杀掉!我不想活了!”
程向珩走到平安的面前站定,带血的手抚上平安的脸:“你的滋味我还没有尝过,杀了太可惜了。”
他走过来的路上满是鲜血,像是地狱里的魔鬼爬出来。
眼前红一阵白一阵,平安已经站立不住,她拽住程向珩的衣服,拼命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程向珩,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求求你……”
程向珩被她拽的烦了,像丢弃百岁尸体一样,将平安推到地上。
“没有什么苦衷,平安,其实我确实对不住你,我爸来找我了,要接我去北美继承家产,我肯定不能把你也带过去,你上不了什么台面,带过去也是丢人。你之前捡我回家,救了我一命,这几年我对你的照顾也算是偿还了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欠你的。百岁是我送给你的,我也不想给你留什么念想,它死了,我们两不相欠。”
原来是这样。
平安想让自己不要那么难看,既然事情到了这种地步,那就应该转身离开才对。可往事一幕一幕出现在眼前,她心里都是程向珩的好,根本没有办法让他离开:“可是我们之间算什么?向珩,我求求你,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你肯定不会离开我的,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程向珩轻笑了一声,嫌恶的将百岁的尸体往远处踹了踹:“我们之间算互利互惠的关系,我没什么苦衷,纯粹懒得带你走,你知不知道,每天晚上你滚进我怀里的时候,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不!我以后不往你怀里钻了好不好?只要你别离开我——”
“周平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死缠烂打,真的让我很烦。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你,不配。”
程向珩的语气冰冷,冻住了平安的心神,她怔愣看着程向珩踢百岁尸体的动作,那样子和踢垃圾没什么分别。
平安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划破,却感觉不到一点疼,她抬头看向程向珩,终于死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