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棠没想到，堵在门口阻止她去路的，不是陈调。
竟是阿谨。
他走近，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令人熟悉的窒息的压迫感。虞棠一直都觉得阿谨身上的气质很熟悉，以前她没细想过。
漆黑的发梢，冷白的肤色，锋利狭长的眸子，以及看不透的眼底。
是了，长开的阿谨在气质上有些像虞朝先。想到这虞棠忽然有点恐惧阿谨。
阿谨眼神钉在她身上，一言不发。虞棠无措的后退，直到头顶传来温润的声音。
“不怕。”
虞棠叫了声他的名字。
“放我走吧。”
“我送你离开。”
虞棠几乎是和阿谨同时开口。
陈调守在病房门口寸步不离，外面所有的东西特别是食物和水，只要是给虞朝先的，就都只能经他的手。
虞棠想离开在陈调意料之中。不管让陈调选多少遍，他都不想虞棠留在老大身边。
陈调并非一点不了解动心的感受，但陈调意识到那个女孩是他的弱点，还是在挣扎间将她放走了。把他脸抓破的女生说，你如果真的爱我，就让我快乐，我能感受到唯一的快乐就是自由，不然我们只会鱼死网破。
两小时后，阿谨回来时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上的小螃蟹挂坠。
陈调安慰的拍拍他肩膀，“知道她去哪了吗？”
阿谨怔了一瞬，非常短暂，随即摇了摇头，“谁也不知道，对她来说才最安全。”
陈调不置可否，降临在虞棠身上的一切好坏，都和老大脱不开关系。以后她的一切，也都和老大没有关系了。
混乱时刻，卡森忽然过来，像是和女医生认识，叫了声“克莱尔”。
卡森问了些什么，克莱尔蹙眉，碧绿色的漂亮眸子里满是拒绝，她生硬回道：“患者的信息无可奉告。”
什么无可奉告，克莱尔是还惦记着虞朝先呢！之前在部队，克莱尔就中意虞朝先，先在可终于又有机会见到面，卡森更加嫉妒克莱尔关心虞朝先。
心脏注射后会陷入低烧昏迷这是正常现象。给虞朝先心脏注射的人手很稳，位置没有丝毫偏移，就算是院长在场，也未必会将位置找的如此准确无误。
可以说偏离分毫，这里躺着的就是虞朝先的尸体了。
由此可见，给虞朝先注射药物的人，相当具有医学天赋。
克莱尔望着这个英俊的男人出神，伊万忽然出现，挡住了克莱尔伸过去的手。
即使是昏迷的老大只能虞小姐摸，老大的清白他来守候，伊万可不会让克莱尔趁人之危！
这里的医院陈调始终不放心，特别是见到卡森又出现在这里，陈调更觉得这里不安全，还是得尽快飞到加州。加州有虞氏的疗养院。
果然陈调发现了医院外外鬼鬼祟祟的人，个个手里都有枪，如果在这搞偷袭，这里还是卡森的地盘，那就棘手了。
为了掩人耳目，陈调没有开宾利，只是开了辆在美洲随处可见凯迪拉克，伊万在副驾驶护驾；阿谨开着宾利在后，扰乱视线。
米奇和明明留在医院守在门口，营造虞朝先还在病房的氛围。
阿谨驾驶黑色宾利驶出的那一刻，黑暗中就有视线悄悄跟上。
虞朝先没死，坐立难安的就成了卡森，他是一门心思的要虞朝先死。虞朝先的报复手段他可是见过的，佣兵、吉迪恩和麦卡瑟，哪个都不是好死，他可不想成为其中一员，与其等虞朝先醒了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卡森可比陈调想的狡猾，那两辆车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阿谨驾驶的宾利驶向另一条公路，半空中直升机即刻跟随。机舱里的火控员机枪精准瞄准宾利。
在打中宾利油箱的前一秒，阿谨望向左侧的海岸——车身在空中翻滚，挡风玻璃爆裂成碎片。
火光映亮了阿谨瞬间失重的侧脸，他推开车门，迅速跳车滚落下去。
“倏—！”
阿谨闷哼一声，子弹穿透他的身体，血液飞溅。
直升机上的火控员亲眼看着阿谨在斜坡上滚落两圈，最终失去意识掉入海中。
夜晚的海，是游不出来的。
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阿谨失去意识，夜空里的新月渐渐在瞳孔中迷糊，胸口的弹孔汩汩冒血，在海水中绽开……
月色下的凯迪拉克在路上疾驰，陈调发现这样的速度反而惹眼，还不如和旁边的车辆保持同速显得正常。
后车座的虞朝先从昏睡中清醒，比那位叫克莱尔的女医生说的时间提早醒了五个小时。
这身体也太强悍了，这样的体魄和精力，怪不得虞棠要逃，就那小姑姑的身子板，哪能够老大天天折腾。
陈调不合时宜的开了会小差，但很快就轮到他冷汗直流。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在虞朝先大脑回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一暗，他意识到怀里很空。
“她呢。”短暂的后遗症让虞朝先意识不清，但他很清晰的意识到虞棠没在他身边。
男人晃动脖子，察觉多了条熟悉的项链，很快蹙眉，车内空气骤然下降。
陈调忽然沉默，伊万更是闪闪躲躲。虽然伊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等他知道的时候，虞棠已经离开。
伊万忽然握紧枪，惊道：“有直升机！”
虞朝先待会再和陈调算账，至于追来的直升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卡森，谁还会这么迫不及待要他死。
好在是凯迪拉克在美洲遍地都是。
虞朝先不给陈调废话的机会，迅速和陈调换了位置，坐到了驾驶座。飙车这一快，陈调还是不及虞朝先。
前方路障横亘，后方警车逼近。虞朝先没多犹豫，换挡，手刹——猛打方向。
车身在横甩，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火星，他直接混进两辆路过的凯迪拉克中间。美洲最多的车，就是这辆普通的凯迪拉克，所以道路上经常能遇到同款车。
上方直升机已经锁定中间的凯迪拉克，只要车出隧道就立马锁定射击。
虞朝先视线定准前方隧道，只有这一个机会。
隧道里光线瞬间变暗，虞朝先利用手刹使车辆180度甩尾调头，瞬间切换到对向车道，精准甩尾，并且在进入隧道内的下一秒和左方的凯迪拉克换了位置，最后有惊无险的上了高架桥。
空中的直升机也果然跟着刚才左边的凯迪拉克的方向飞走了。
副驾驶的伊万第一次在任务中一枪未发，但脸色从未像此刻这样苍白过，不是被直升机吓得，是被虞朝先的车速吓到！
后车座的陈调脸色更白，危险摆除后，老大就该收拾他了。
“她去哪了。”虞朝先声音明显不耐烦。
陈调是真不知道，半晌他犹犹豫豫说：“阿谨应该知道。”
他话刚落，就接到米奇的电话，米奇问老大醒没醒。
听到是找老大，陈调心里缓了缓，最起码老大现在没法收拾他。
陈调又很快将手机给了虞朝先。
“说。”虞朝先声音稍带些沙哑。
米奇语气沉重：“老大，宾利车传来数据，车辆爆炸，阿谨......失踪。我去现场调查了草丛里有血迹，应该是阿谨跳车后中枪，滚落到海底。”
虞朝先一个急转掉头。
海面如初，早已风平浪静，丝毫看不出这里在一小时前还在上演一场生死角逐。
陈调手里是拣到的小螃蟹挂件，他知道阿谨一直随身携带。
米奇早已经在现场，见虞朝先过来，再次感慨这个男人的恢复能力。才刚经历一场生死，但现在男人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怠色。
“明明已经去追踪卡森的行踪了。”米奇照例汇报。
虞朝先倚在车边嗯了声，他望着平静的海平面。
阿谨是这几人中最像他的一个，不是伊万的刻意模仿，比陈调更沉稳，是最适合接手基地的人，他也有意培养。换句话说，即使阿谨不知道虞棠的下落，虞朝先也是势必要找到阿谨。只要是跟着他的手下，不论生死，皆要有始有终。
夜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更显深邃，灰暗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压抑而危险。
片刻后，虞朝先转身吩咐：“把我坠海身亡的消息散发出去。”
至此，唯一知道虞棠去向的阿谨生死不明。
新月如钩，虽然纤细却亮的晃眼，一架飞机在空中像是擦着新月飞过，机舱里的人也纷纷望向这难得观看到的景色。
飞机飞向了更自由安全的地方。
除了飞机上的人，没人知道目的地是何处。
虞朝先那双黑漆的眸子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旁人看不见的远方。
米奇忽然觉得此刻的虞朝先异常孤独。
又或许是他这一年，看惯了虞朝先身边总会多道纤瘦的身影，所以他总觉得，站在那里的，应该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