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夏昭衣收回目光,抢别人的东西,到底不得行,何况这些人的东西,就算是送上来的,她也不稀得要。
原路回去,走了良久,从那边的陡坡爬上去后,远远看到一个高大人影朝着下坡和河道张望。
夏昭衣走过去,开口说道:“在等我吗?”
支长乐吓了跳,忙回过头来,一见是她,大喜:“阿梨!”
“阿嚏!”夏昭衣忽然打了个喷嚏。
“哎呀,你着凉了吧!”支长乐忙过来,“走走走,快回去吧!”
夏昭衣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从怀里面摸出湿嗒嗒的帕子,拧干后在小鼻头上一擦,说道:“他们应该不会回来了,让大家不用躲了,生火烧水吧。”
“好!”支长乐应道,回头看向身后一直坐在那边的大汉,“你去说一声呗!”
大汉皱了下眉,略有些凶相的眼睛看了支长乐一眼,到底是起身走了。
夏昭衣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边笑道:“你还使唤上人了呢。”
“你去哪里啊?”支长乐跟着她。
“捉鱼啊,不然吃什么。”
支长乐一听,下意识伸手揪住她的后襟,夏昭衣的小身板顿时被定在了那边,喉咙还被衣衫给卡了下。
“咳咳……”夏昭衣抬手揉着发痒难受的脖子。
支长乐忙松手:“不行啊阿梨,你病了呢,别吹风了,咱回去吧?”
夏昭衣郁闷的抬头看着他,还在揉脖子:“一点小风寒,病了就病了,熬点鱼汤才暖胃啊。”
说完回头,继续往下面走去。
到了河道旁,她非常熟练的又捋起袖子,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在水里面捞着。
支长乐无奈,脱下自己的外套叠成一个包袱放在地上,而后也捋起了袖子,学着夏昭衣的样子,在水里面摸着。
夏昭衣很快抱起了一条大鱼,被支长乐给扔进了那边的外套里。
“你那边不行的,很难抓到鱼。”夏昭衣说道,继续在水里捞着。
支长乐一顿,好奇道:“你咋知道的?”
“你看水面,”夏昭衣又抱起一条鱼,说道,“听说过浑水摸鱼吗,水越浑浊,鱼越容易晕头转向。而水流流势可以大致判断得出河底地貌,哪里有拐弯,哪里有沟壑和岩洞,或是河石。”
支长乐起了兴致:“还有这说法呢,我以为你运道好,随便捉的。可你胳膊那么短,你咋摸的呢?”
“所以,你要是挑对了位置,你可以捉的更多啊。”夏昭衣说道。
“那成!我去挑位置了!”支长乐高兴的爬起。
等终于找到一个位置,支长乐趴下去后,忍不住又说道:“阿梨,那你今晚对付那些人的,算不算是浑水摸鱼?”
“嗯,算的。”夏昭衣点头。
“那你抢走了他们的马车,马车呢?”要是有一辆马车,那日子美的,支长乐都不敢想。
夏昭衣又抱了一条鱼上来,回头道:“扔了,不过那些人应该是可以追的上的吧,只是得要点时间。”
而且,她可以保证的是,那些人不会再掉头来这边的土村落了。
“扔了?”支长乐有些可惜,“要是这辆马车能给我们用,那该有多好?”
夏昭衣一笑:“那马车上面可是有那些‘药引子’的,你敢坐上去吗?”
“扔了不就行了嘛,”说到这,支长乐又问道,“对了,阿梨,你刚才在马车上的时候,把那些东西扔了没?”
“没。”夏昭衣摇头。
“我的天,阿梨,你应该扔了的呀,难道真的要看到这些人拿去做‘药引子’吗?”支长乐想一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夏昭衣又笑了下,双手在河里面来回摸着,淡淡道:“扔了的话,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因为‘药引子’不够,而去继续害别人?毕竟为了这些药引子,他们可不惜远道来此,不顾此地灾情呢。而且,他们把这些东西拿回去是有用的,至于那个人用了这些东西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恶果只有自己尝了。”
清脆并带着奶音的声音在这样凉飕飕的低风里,听上去似有一些空灵。
支长乐却觉得鸡皮疙瘩起来的更加厉害了。
第142章 小木牌子
马车陷在了泥沼里,两匹马儿拉不动了,被生生拴在那边。
水流冲下来越来越多,马儿变得惊怒狂躁,倒很容易引起人注意。
骑马的男人们终于追了上来,下马后将马车从深陷的泥地里面抬起。
过去好久,刘腾也终于赶来,一下马他便忙不迭去马车上查看那些“宝贝”。
坛子还在,牢牢的绑在马车内壁,可掀开盖子看到从草叶里面滑出的腥物后,他差点没有张口吐出。
“大人,好了。”一个手下跑来说道。
刘腾捂实了盖子,叫道:“那还等什么?走啊!”
手下顿了下,又问:“大人,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话音一落,天上猛然一个惊雷,刘腾被吓得一哆嗦,恼怒叫道:“能去哪里,当然是找个先避雨的!”
“是!”
“鬼天气!”刘腾又唾骂了一口。
骂完一愣,倏然想起出京前那年轻女子的声音。
“你此去佩封,会遇上数十日的大雨,这是东海上飘来的烈风,一连数个,你挡不住的,你若真想寻这个药引,你往西去也未尝不可。”
大雨,烈风,一连数个,说的,就是现在这况景吧。
当时刘腾只觉得滑稽,东海上飘来的风,怎会在佩封造成雨势,还曾嗤之以鼻过。
“神了,”刘腾低声喃喃,“真的神了,被她说中了。”
雨势来的太快,他们还没有找好避雨的地,大雨就倾盆浇灌了下来。
偌大山河被雨水冲的疮痍,昏暗前路隐约可见城墙,他们立时绕道,冒着风雨也要朝另一处奔去。
…………
草药煎出许多苦气,漫了一室。
老佟掐着时间在等,待好了之后,将药端去隔壁。
屋外大雨滂沱,屋内众人靠在墙角,就着火堆取暖。
一人一小碗,每个人都要喝,因只有四个碗,所以先喝完的要将碗放在热水里煮上半盏茶的时间,才能继续使用。
老佟跟他们吩咐完,转身去另一间屋子找青云。
阿梨的被褥和碗筷都放在青云后边的竹筐里,他实在不舍让这小女娃和那些流民共用衣食住行,所以事先没有来取。
碗筷这些装在一个小包袱里,被褥在下面一层,抱被褥出来时,许是山路上绊着的一根枝桠戳入了竹筐,刚好将这被褥给勾住了。
老佟伸手进去扯,手指碰到放在下边的一个小包袱。
“什么东西欸。”老佟摸了摸,好像是许多厚实木片。
勾的太牢了,老佟索性将这袋东西连着被褥一起拿出。
结果哗啦啦的,里面的东西散落了大半出来。
老佟忙俯身去捡,想放回包袱,捡起来后借着外边的幽光才看到,都是小木牌子。
牌子上边刻有姓名,牌子周围边沿各刻有古拙翻覆的花纹。
这花纹样式老佟认识,叫往生嵘,大乾军队里才会有的习惯,也是众人最不愿看到和佩戴的。
这么多……
老佟心情变得沉重,看着地上这些牌子,是不是阿梨家全族都去参军了?
又捡起一块,上边的字虽不认识,姓氏却不是一个样子。
老佟皱起眉头,说不出的压抑揪心,不过他并未让这种疑惑肆意扩张,很快将东西收拾好,按照原样放了回去。
回到屋里,重新呈了碗汤药,他又去往另外一座破茅屋,拍了拍虚掩的门:“阿梨!”
很快就听到女童的声音响起:“进来。”
屋内的火堆光焰较亮,小女童坐在地上,双腿盘着,手里面捏着一根木枝,垂眸望着地上的画沉思。
支长乐和另外两个大汉坐在她两旁,听到老佟进来,都齐齐抬头望着老佟。
老佟吓了跳,皱起眉头:“你们这是干什么的,吓我一跳。”
走过去道:“阿梨,喝药。”
夏昭衣起身接过,又坐了回去,对着药碗吹了两口气,没有急着喝。
因为生病的原因,她鼻头红通通的,脸上的神情也有些疲惫。
“你们在干什么呢,怎么不早点睡觉。”老佟问道。
“我在问他们路,”夏昭衣回答,“快问好了。”
老佟朝地上望去,好奇的在支长乐一旁坐下:“这是。”
支长乐叹气:“我们的必经之处,要么是佩封城,要么,翻过这一片山。”
他伸手指着地上所画的山峦,又道:“但这片山很大,庞义说,我们不可能活着翻过去的。”
“庞义是谁啊?”
支长乐看向那边两个大汉。
高个子声音不冷不淡的回答:“是我。”
“我叫赵大钱。”另一个大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