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少爷一早又出城了,还是陈家祠堂,他那日派人重新去走,今日便去找他们的。”
夏昭衣眉心轻凝,点点头:“哦……”
那边的支离却轻轻一咳嗽。
夏昭衣朝他看去。
“沈大哥,昨晚可是抱着小师姐回来的哦。”支离意味深长地说道。
“……”
戴豫闻言,悄悄观察少女的眉眼。
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先去衙门。”夏昭衣平静道,转身离开。
因凎州那些人在正门,夏昭衣不想麻烦,便绕后院池塘,走最东北的后门。
路上看到府里的家仆们皆成群结队,少有落单,众人忙碌匆匆,从他们提起的碎片言语中可知,明日诸昌将要火化。
眼见他们这么忙,夏昭衣便尽量走偏僻地段,不去打扰
空中忽然听闻一声“喵呜~”,夏昭衣抬起头,那有几日不见了的小黑猫坐在树梢上,懒洋洋地看着她。
看来还是府里的条件好,它长胖了不少。
夏昭衣正要收回视线,小黑猫却忽然从树梢跳至屋檐,灵活往另一边跑去。
那枝桠晃啊晃,满树虬枝乱影,纷扰视线。
在这些乱影中,夏昭衣看到了一块带血的破布。
挂得略矮,但跟屋檐相近,所以刚才她没有注意到。
小黑猫或许是被这气味吸引来的。
夏昭衣踩着落地的太湖石雕花楼灯座,轻盈翻了上去。
将破布从树上摘下,是卿月阁后院家仆们的衣裳,其上鲜血已浓黑,布料不新,但尚干净。
昨日下过暴雨,一块搁在树上的布不应这么干净,可见是在雨后,甚至树梢都略干的情况下被树枝割下来的。
夏昭衣转头朝屋檐看去,凭着敏锐的观察力她一下锁定住一个淡不可见的脚印。
夏昭衣越过正脊,迈向另一处屋檐,循着脚印往前。
最后,她停在了一间杂房前。
“出来。”夏昭衣直接说道。
卿月阁这几日守卫森严,难以进出,如铜墙铁壁。
要犯事者,只能是早早便在府里之人。
若想出去,除非有不为人知的暗道,否则凭翻墙和各处大门,皆不可能。
杂房里没有半点动静。
就在夏昭衣准备上前推门时,杂房的门忽然开了,一个腰背佝偻的男人快速冲出,朝她杀来。
第1222章 孟公之言
夏昭衣快速接招。
男人手里握着一柄短刀,迅速连砍,刀刀攻向她的颈部,但也刀刀落空。
忽然,男人手腕一痛,被少女侧身拿捏在手。
紧跟着,他听到自己骨头咔擦一声脆响,手里的短刀应声而落。
少女竟单手抓着他的腕骨,借他的力拧断他的骨!
男人迅速提起一气,另外一只手屈指成爪,朝她面门戳去。他的足下却一轻,少女不仅瞬息踢掉他的腿,同时捏着他的手腕往他肩胛后推,“砰”地一声,男人顷刻砸地,后脑撞击地面,磕得他头眼昏花。
听到动静,正搜寻到附近的晏军们疾步奔来。
“什么人?!”
“那边什么动静!”
院中起大风,少女一束乌亮青丝同一身蓝衫飞扬,她低头看着手里带血的布,再朝地上的男人看去,确认是同一件衣裳。
“是阿梨将军!”
“阿梨将军!”
士兵们看到她,快速围来,并将地上的男人控制起来。
那一下重击实在太伤,男人现在还没缓过来。
“你的身手有几分眼熟,”夏昭衣说道,“你可识得李四妹?”
男人一凛,立即朝她看去,眼睛瞪得老大。
“看来认识,”夏昭衣继续道,“如此,你便和那几个剑客有话可聊了,他们在一个高瘦男人的指示下,杀害了李四妹,还有另外两个男人。这些人的尸体已送入城中,你可想去看看?”
“你说什么?!”男人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我曾大哥和林三弟,也都死了!?”
“原来你是老二,”夏昭衣打量他,“卿月阁近来并未招人手,你竟是早早便潜伏进来的人。”
“你回答我,我的曾大哥和林三弟,真的都死了?”
“死了,身首异处。”
“剑客?高瘦男人?”男人喃喃,惊道,“是吕无为?!”
夏昭衣道:“他还有大黑狗,大黑狗的尸体,却不知会不会带来。”
“对,对!那肯定就是吕无为!”男人嚎啕,“就是吕无为!吕无为只听从孟公之言,是孟公!为何要杀我曾大哥和林三弟!为何!!”
眼见他情绪激动,夏昭衣看向一名队正,道:“带他下去,保他不死,待他情绪平缓后送去衙门。”
“是。”队正应声。
男人被士兵们带走,夏昭衣清丽秀美的眉目渐渐变冷。
除却刚才所说的,还有一事她没有提,便是李四妹怀里和小钱袋、长生符放于一起的通行文纸。
那三道东禄的通关文牒,令夏昭衣浑身血液都滚烫。
·
日头越来越盛,行云散尽,大地开始升温。
街上人往人来,挥汗如雨,但衡香城的百姓却浸于一场巨大的欢欣之中,不知炎热。
原因却很简单,太多热闹可以看了。
夏昭衣特意不骑马,便是知道行于人海,骑马还没走路快。
走到茶馆遍开的陶柳里桥前的坊市,这热闹变作极盛。
不说茶楼酒馆内部,便是长街两边,都斥满沸沸人语。
“那阿梨将军到衡香以后,真是到处拆地啊!四五处了吧!”
“还封了好多地和店铺,那燕春楼说倒就倒!”
“赵刺史不也倒了吗?”
“对哦,你们知道赵刺史现在去哪了吗?”
“不知道,肯定跑远了。”
“哎,之前我们还在想赵刺史和仇都尉谁会分出个高下来,结果,赢得人竟然是夏家军和晏军。”
“不不不,赢得人是赵大娘子!”
“还有屈夫人,不亏是咱们衡香的第一夫人!”
……
夏昭衣慢慢走,慢慢听。
他们提及拆房子,她现在去衙门,便是去问风清昂那小院的拆毁情况。
还有,她要开始调动兵马,应付田大姚南下经过衡香的大军了。
虽然田大姚极大可能会避免招惹到她,但如果她是田大姚,岂容自己的大后方面临风险?
忽然,前面传来锣鼓声。
夏昭衣抬头看去。
周围街道的人也纷纷望去,那些酒馆茶楼上的人则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来。
两个男人敲着锣鼓跑来,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声道:“第一轮,结!辩题为‘法’,子夏组胜!子夏组的祝同辉为头筹!”
一时间,众人有高声欢呼的,有叹气大骂的。
夏昭衣望着他们,这群男人,竟是押起了赴世论学之上,谁胜谁负。
那敲着锣鼓的其中一个男人又道:“第二轮,始!辩题为‘学’,子秋与子冬二组辩!”
整条长街忽然安静,众人竖着耳朵在听,待他说完,“哗啦”一声,所有人掉头离开街边和窗,各回茶楼酒馆去押。
也有人觉得在这家酒馆手气不好,或者胜率不高,便出来跑去下一家。
满大街叫嚷着人名和所押数额,还有人在那高谈阔论,认为押谁胜率高,押谁铁定输。
从这满街盛况来看,这段时间以来,好些文人才子已经扬名。
夏昭衣听着,走着,忽然一笑,胸间似有一股豪情。
是玉,便能夺目,良将不该藏于瓦砾之隅,不管今后这些人是敌是友,此处高台已搭,他们一生中当有此绽放之机。
步至衙门,詹宁远远见到她,拔腿跑来:“二小姐!”
“慢慢说。”夏昭衣边走边道。
詹宁却慢不下来,快速道:“那居处发现了三具尸体,竟是整整齐齐一家人!现已确认,那人的确就是二小姐要找之人,不过他现在已不知去向。我们打听过附近村民,此人……可怕。”
“死的那人,可叫小刀?”
“应该是,别人称他为刀老五。”
“厉害,”夏昭衣唇角讥讽,“竟连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都下得去手。”
“以及,高舟郎将回来了,”詹宁声音变低,“他有些……”
詹宁没有说下去。
夏昭衣微顿,想起他被沈冽“所绑”一事。
默了默,夏昭衣道:“因我要查张腾飞棺木一事,牵累城南都卫府的李国豪手下一名士兵无辜枉死,被人吊在高树之上,其身后事可有派人去跟着?”
詹宁没料到她竟将话题转去了这,道:“这个,属下不曾留意……”
“多带点银子去吧,照料好他家人。此外还有一名士兵后背中了一箭,也要看看他的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