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愣了下,垂下头去。
黑暗里面视线渐渐适应,但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大概。
夏昭衣拿着树枝,又在地上敲了敲,说道:“下来,你离地就一尺呢。”
支长乐眨眼:“我?”
“下去!”老佟轻踢他。
支长乐试探性的下放了点,松开手,果然稳当的踩在了地上。
“嘿!”支长乐抬头笑道,“老佟,下边不是悬崖啊!”
“你后面一丈就是。”夏昭衣说道。
“帮我一把。”老佟叫道。
“好咧!”支长乐上前,伸开手臂,“你下来,我接着你,我……”
话没说完,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老佟一屁股压他肚子上了。
老佟从地上爬起,回头去拉支长乐:“支长乐。”
“他闷哼了一声,昏过去了。”夏昭衣说道。
第122章 走错方向
火堆烧的木头滋滋作响。
老佟抱着些草木过来,又给火里添了一些,朝那边的女孩看去。
支长乐躺在地上,衣服被解开了。
夏昭衣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片,木片上堆着黑乎乎又绿幽幽的浆糊状汁液。
她另一只手的小布袋沾着汁液,去到支长乐敞开的胸膛上抹着。
“女娃,你叫啥名字。”老佟问道。
“叫我阿梨吧,梨花的梨。”夏昭衣回答,
“你咋懂这些的?”
夏昭衣一笑,抬起头:“这里很多药农,也有很多伐木工,你当我是个小药童吧。”
“你叫我老佟,他叫支长乐。”老佟伸手指去。
“老佟?”
“立人冬。”老佟嘿道。
他无名无姓,三岁就没爹娘了,从小在街道里浪着长大,也遇到过几次拐卖孩童的人贩子,但是他机灵,都给逃了。
一次在茶馆门口听评书,听到了立人冬三个字,记忆深刻,干脆自称老佟。
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亲切,跟谁都跟认识了好久,感情深厚似的。
夏昭衣点头,说道:“好,老佟。”
“我这兄弟伤的不重吧?”
夏昭衣摇头:“你重量不轻,他伤的也不轻。”
那可咋办。
老佟皱起眉头。
夏昭衣看他们的形容打扮,顿了下,说道:“你们这是,当兵的?”
老佟一愣,抿了嘴巴,避开她的眼神:“不,不是啊。”
“嗯?”夏昭衣望着他。
老佟没说话,将手里的草木堆在旁边,坐下后看着支长乐:“这个,他怎么样了?会不会落个瘫痪啊?”
“不会。”夏昭衣道,又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望着支长乐身上的这些药汁。
老佟脸上跟着了火似的,整个人也变得不自在,他抬手挠了挠脖子,不知道说什么。
早知道,先得把身上这衣裳给脱了的。
但是脱了又怕一路下山,磕磕碰碰,没个防具。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夜色下,深山老林里会出现个小女童?
心里边不太舒坦,老佟顿了下,喊道:“阿梨。”
“嗯?”夏昭衣抬头。
老佟撞上她的清澈眼眸,再一度心虚避开,说道:“那个,我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要说出去啊。”
“嗯。”。
“我,我就是那什么……对,我们是当兵的!”老佟鼓起了勇气。
夏昭衣看着他的盔甲,说道:“你们是江南兵营的吧?”
“嗯。”
“怎么会被靖安侯调动差遣?”
“你知道我们是靖安侯的人?”老佟心里打起了鼓。
夏昭衣一笑:“放心,我不喜欢靖安侯。”
“什么?”
“我也知道你们是逃兵,但不必紧张。”夏昭衣看着他,“我与靖安侯亲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老佟下意识便道:“陶岚?”
说完他眨了下眼睛,小女童眼神清澈安静,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凛冽寒意似是自己眼花。
夏昭衣笑了笑,没说话。
老佟舔了下唇瓣,道:“阿梨,我就这么跟你说吧,我们确实是要当逃兵,我知道这很不齿,可我就是不想替那靖安侯卖命。远处那火你看到了吗,那姓林的非得让我们下去,我白三哥下去时手里的火把不小心掉下去了,结果姓林的发了脾气,直接将我白三哥的绳子给砍了!还有上一次,我们被派去石道里等人,等到天黑没等到,就是没人啊,可他们非得说我们玩忽职守,罚我们两天不吃饭,一直干苦活。一个脾气暴躁的受不了了,摔了东西,结果呢,当着我们的面被砍了一刀,命还在,可那血是实打实的!咱这些人人命压根不值钱,那些人不把我们当回事!我又跟他们谈什么忠义仁信?!”
“你们走错方向了。”夏昭衣道。
老佟说的怒血沸腾,语气也激烈了,却看这女童就安静听着,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不由有些被泼了冷水的感觉。
“走错什么方向?”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这边下去就是那土庙了,你们绕了一圈,又回去了。”
老佟顿了下,抬头朝另一边看去:“那,我们要走那边?”
“那边也是深山,你至少得花上五日的时间,而且你们没有在山里行走的经验,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去,里面有不少猛兽。”
老佟暴躁的皱了下眉,道:“那实在不行,按照原路回去得了,那边的火估计也快烧完了,道上的草木能变少一大片。”
“这几天不会下雨,那边刚烧过山林大火,是有毒的,你们还是别去为好。”夏昭衣想了想,说道,“我可以想到办法帮你们,但是你也得帮我。”
“你有办法可以帮我们?”老佟愣道,而后反应过来,又道,“不成,这就成了交换条件了,阿梨,你想要我们帮什么你尽管说,不是你,我和这支长乐今天要活活吓死在这了。”
夏昭衣莞尔:“好,你就帮我回答几个问题吧,你知道定国公府后来如何了吗?”
“定国公?”老佟拾起一根草木,在手指上随意缠着,“是两年前亡在荒泽谷的那个?”
“难道还有其他定国公?”
老佟摇头:“这倒没有,只是你忽然提起他,一时想不起是谁了,你提他那女儿兴许我还能鲜明一点。”
这年头兵荒马乱,战场上死的,朝堂上乱的,隔三差五便传来有人阵亡,或有人被削爵罢官,重一点的乃至全家抄斩,世人都已麻木了。
倒是一些可歌可泣的热血儿女情义大孝之事,反倒在评书里被传得广,大街小巷,闲来赞颂。
有意无意的,也似一股精神力量,在鼓励慰藉世人。
而天下闻名的定国公嫡长女,离岭夏昭衣替兄而死的那段评书,便是这其中之一。
想起那两年的事,老佟叹道:“作乱啊,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想呆在这里的原因了,这靖安侯因为那陶岚,可被这天下人臭骂着呢。他现在日夜都慌,慌皇帝要砍他,更慌民间义士们要害他,我也不想跟着这类人后面卖命,家里出了个忘本负义,卖国求荣,狼心狗肺的女人,其他人能好到哪里去?”
第123章 你信我吗
夏昭衣笑了笑,说道:“老佟,你还没回答呢,定国公府后来如何了。”
“后来,”老佟回忆,“好像就没了吧。”
“好像?”夏昭衣看着他。
“具体我也不知道,听说是满门服毒,也有说是抄斩和全府自缢,军营里能听到的,都是别人传进来的。”
夏昭衣顿了下,道:“那,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老佟想了想,摇头。
夏昭衣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如她一个月之前对宋二郎说的那样,定公国府真要犯了事情,一定会昭告天下。
老佟说他在兵营里,可兵营听到的消息应该更准确才是。
“阿梨,你问这个干什么?”老佟问道。
夏昭衣冲他笑了下,看回支长乐的胸膛,说道:“没事,随口一问。”
顿了下,她又道:“老佟,你信我么?”
“什么?”
“我方才同你说的,我有办法可以让你和支长乐离开这里,但是,你信我吗。”
这话,听上去便有一些危险。
老佟又挠了下脖子:“阿梨,你说的方法是……”
“回那土庙,然后离开。”
看到老佟神色大变,夏昭衣又笑道:“那条路最近,也最安全,没关系,你们就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走,往日如何,现在便也如何,若是真的有危险,还有我啊。”
天色尽黑,山洼旁的马车四角又点起了灯笼。
戴豫坐不住了,抓起旁边的大刀:“我去里面找找。”
“你去找什么!”石头叫道,“里面黑灯瞎火的,你进去了要没出来,我们也去找你你看成不?”
“可她这小女娃,一个人在里面怎么能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正等着我们去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