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_糖水菠萝【完结】(525)

  楚筝的手指将画像攥紧,盯着他快要冒火。

  “您是刺客,是杀手,若您有害怕之人,那么……”布坊管事面露讥讽,没有再说下去。

  楚筝一把将桌上的画像全部带走,转身回去自己的卧房。

  司马悟收回目光,看着布坊管事:“为何气她?”

  “心魔,得除啊。”布坊管事脸上的讥讽散尽。

  这次的画像,的确满大街都是。

  夏昭衣雇了几个人手印刷,再去张贴。

  有钱赚,这几个人干活特别卖力。

  前面有人刚撕下,后面他们瞅准没人的时机便上去贴上,贴完就跑,贼刺激。

  满大街都是楚筝和司马悟的画像,从信府几乎可以人手一张。

  聂挥墨直接令人将邰子仓请去,同时还派人将卖纸张的文房店掌柜们也全部带去军镇司。

  掌柜们皆说,来买纸的不是姑娘,也不是身材高大的男人,是一个瘦巴巴的二十三四岁的精瘦男人。

  刚好现成的邰子仓在这,于是一夜没睡的邰子仓再度被叫去当苦力。

  但掌柜们说得极其凌乱,一会儿眼睛大,一会儿眼睛小,一会儿眼角外斜,一会儿眉眼距离过短。

  邰子仓快哭了。

  最后聂挥墨亲自出面,逐个问去,得知大约一共有五个买画之人。

  邰子仓点点头,执笔打算从第一个开始,却见聂挥墨又摆手:“罢了。”

  “……将军,不画了吗?”

  “其实早便知道,定是她临时雇的,”聂挥墨将一男一女画像拿起,垂眸看着,“她可有跟你说,这一男一女如何得罪她的么?”

  邰子仓摇头:“并未。”

  “嗯。”聂挥墨点头。

  邰子仓还保持着执笔姿态,在等聂挥墨下确凿的命令,到底是要画,还是真就作罢。

  聂挥墨看了画像小半日,忽地淡淡一笑。

  “……她可着实不好惹,”聂挥墨说道,“这般满城风雨,好记仇,同时敢想也敢为。”

  邰子仓一时不太懂这是夸还是骂。

  “你画她画像一事,她未找你算账?”聂挥墨朝他望去。

  “并未。”

  “那,还同你说起过什么?”

  想到唐相思,邰子仓顿了下,不过很快确定,这件事情没有跟聂挥墨说得必要。

  “没有,”邰子仓摇头,“只是寻我画画。”

  “她的语气可凶?”

  “也没有,她很温和,还爱笑。”

  “笑……”聂挥墨敛眸,思及她的笑,倒着实想再看一眼。

  古照峡中偶遇,她唇边那抹笑,总令他不时想起。

  不笑时,她清媚淡雅,一笑时,天地花开都在她眸中,灼灼其华。

  他见惯美人,比她美的可以寻出大把,气质却皆不及她。

  这种气质,是刻入骨子中的清贵娇华,是青史所铸,时代所赋,傲立于天地浪头尖上的清傲孤绝。

  “阿梨。”聂挥墨看着画像,低低说道。

  “将军,”身后的辛顺适时道,“这不是阿梨,旁边有小字标注,此乃宋致易、颜青临身旁走狗之一。”

  “……”

  聂挥墨朝他看去。

  辛顺则一眨不眨地回看着他。

  瞧见聂挥墨这神情,辛顺心下一咯噔。

  他刚才是故意出声的,现在看来……情况果真糟糕。

  聂挥墨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再自律克制,也是有过不少女人的。

  但自衡香出来后,他几乎不近女色……

  这几日行中书院,宝马香车,载歌载舞,美人多娇,那些将军们大饱艳福,唯独聂挥墨,他提不起兴趣……

  辛顺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害怕。

  “将军刚才还说她不好惹,”辛顺小声说道,“将军,她当真是个惹不得的人。”

  聂挥墨回忆得是少女在古照峡里的一抹笑,辛顺的回忆则是归园客栈里一地的桌椅板凳和木屑飞灰。

  虽然敬她,但也怕她。

  聂挥墨双眉轻拢,正欲说话,外面传来颇为急乱的脚步声。

  凌扬自外大步跑入进来,见屋中人多,他走到聂挥墨耳旁轻声说话。

  辛顺跟聂挥墨从来不见外,悄悄将耳朵凑了过来。

  说得,是游州在从信的三名州官,尸体刚被人从津义湖里捞上来。

  “是自杀的,”凌扬补充,“在岸边有他们为壮胆而喝光的酒坛子,还有他们脱下的鞋子和外衣。”

  “又是自杀,”聂挥墨笑了,“看起来跟陈永明一样。”

  第739章 找我何事(一更)

  津义湖旁围满官兵。

  路人被拦在最外头,尽管官兵再三要求他们离开,但留下来的围观者却越来越多。

  凌扬在人群中分开一条道,聂挥墨下马走来,更后面,辛顺的车夫也刚到,辛顺从马车上跳下,小跑着追上。

  湖边空地上,三具尸体并排而躺,被湖水泡久了的面容惨白如漆。

  队正上前,将这边的情况更详尽的对聂挥墨描述,聂挥墨看向那三具尸体,一个之前一起喝过酒,另外两个没有印象。

  仵作还在来的路上,辛顺上前检查尸体,确认的确死于溺水,并未发现其他外伤,或者中毒的迹象。

  更深一层的,则需要仵作带回去剖开。

  另一边的鞋子和酒坛,还有他们脱下的外套未曾被人碰过,原封不动的留在那。

  聂挥墨过去看了下,没有什么被的发现,外套没有留遗书,鞋子和酒坛的味儿不小。

  辛顺很轻地说道:“陈永明不过一个小小县尉,这三个却是州官。”

  “任位多久了?”聂挥墨问道。

  辛顺一顿,看向那三具尸体。

  “这个……倒没多久,都是这两年的。”

  不仅他们,整个游州的官宦系统,本也是这两年的事。

  老派的人,倒的倒,死的死,家破人亡为多。

  凌扬出声说道:“将军,他们既是新贵,好日子才开了个头,为何寻死呢?”

  聂挥墨没有说话,看着辛顺将那些外套翻过来,又翻过去。

  辛顺问凌扬要来匕首,割开衣衫后,在其中的夹层也没有什么发现。

  辛顺垂下手,看向聂挥墨:“尤为干净,没有银两,没有纸条,连佩饰都被取下了,看来在他们家中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那便从他们家人下手,”聂挥墨微微侧头,扬声说道,“传我命令,将此三人的家人,连同陈永明被软禁在府的家人,一并带去军镇司,严刑拷打。其五服之内,不论男女老幼,尽数关入府衙大牢,封其所有家财,此外,近半月内与之四人来往者,严查!”

  “是,将军!”一个郎将领命。

  “也许在他们看来,一死可以了之,”聂挥墨声音冰冷,“本将便要让其他也想寻死之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要死便死,但他们留下的家人,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领命的郎将带人去传达命令,聂挥墨也没有多留。

  夏昭衣和支长乐就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之外,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支长乐声音很轻:“阿梨,你怎么看?”

  “或许是和彦颇三字,”夏昭衣说道,“大街小巷所贴这名字,看来起了作用。”

  “匪夷所思,这几个当官的,却豁出了命都要保这和彦颇?”

  夏昭衣一笑,转头看向湖边。

  几个仵作离得较远,现在才赶来,该检查的辛顺都已检查过,几个仵作勘察一番现场,便请求这些军爷将尸体带回衙门。

  “支大哥,”夏昭衣说道,“你可知,什么时候最容易当上一个官?”

  “……什么时候?”

  “世道越乱,官越好当,历朝历代,王朝气数将尽和新王朝初建之时,只要有钱,就可以买个官当。”

  支长乐一顿:“阿梨,你的意思是……”

  “游州很重要,若我是和彦颇,我定大把的砸钱在游州大小官位之上,”夏昭衣目光变冷,“或者,利诱收买。”

  “利诱收买”,也是陶岚当初叛出大乾时,最擅用的一招。

  “阿梨,”支长乐问道,“你要调查此事吗?”

  夏昭衣摇头。

  她是厌恶和彦颇,但很显然,顺着这根藤摸上去,即便摸出了瓜,也没多大用。

  和彦颇不是傻子,布在游州的棋局即便完全毁去,也不会伤他半分元气。

  再者,这是田大姚和和彦颇之间的账,她没必要多管闲事。

  “走吧。”夏昭衣说道。

  “嗯。”

  夏昭衣转过身去,目光不经意一扫,却见远处一个妇人正在墙上的画像上写字。

  说起来,夏昭衣觉得,这几日最倒霉的无疑便是从信府大街小巷的所有墙了。

  各种各样的告示,想贴哪儿贴哪儿,而且,今日最大的污染源还是她自己。

  现在,那个妇人正在写字的画像,便是她让人贴上去的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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