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生目光沉了下来,安静思衬着。
过去好一阵,江平生起身朝外边走去,说道:“备轿!”
随从一愣,跟上前去:“大人,这么晚了去哪?”
“回户部官衙,”江平生冷冷道,“我今晚睡那,这几日都不回来了,夫人那边你派人去说声,还有看好江平代,别让他跑了。”
边说着,江平生边大步离开。
江平代不舒服的躺在床上,肚子开始咕咕叫。
他喊了几声让人进来给他松绑,没人理他,让送点饭进来,外边的人同样不作声。
江平代暴躁的抬脚去踹床架,踹的整张大床摇摇晃晃。
过去好久,他昏昏欲睡,脸上忽然被人扇了一巴掌。
很重的一下,打的江平代脑袋一懵。
睁开眼睛,黑暗里面一个大汉站在他床边,声音冰冷:“醒了?”
“你是谁?”江平代意识不清的问道,随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来人啊,来……”
一个大布团瞬息塞入进来,将他的嘴巴堵的严严实实。
“唔唔唔……唔唔!”江平代疯狂的扭动挣扎。
庞义一把将他扛在肩上,朝门口走去。
门外看守的家仆们被绑成一团,面朝外边坐在地上,嘴巴里面都塞着布团,发出支支吾吾的鼻音。
支长乐站在他们跟前,手里拿着把大刀,待庞义扛着江平代出来,支长乐拇指往他们一指:“这个人,被我们绑架了。”
家仆们激动的挣扎。
“哼。”支长乐冷哼,扛刀跟上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的庞义。
一个时辰后,地窖的门打开,路千海抬头看去,黑暗里面一个人影被扔了下来,而后地窖的门重又关上。
“谁?”路千海低声警惕问道。
江平代被摔得很痛,好半天才缓过来,嘴巴被布团塞着,说不了话,只能挪动自己身子找到一个相对而言较舒服的姿势。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迷茫而恐惧的望着,最后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角落。
这里是哪,他们是谁,那个人又是谁?
他是不是真的完蛋了……
夜色越来越深,更夫敲着梆子经过。
街上的巡守卫们高举着火把,严正以待。
路旁几乎没有乞丐了,一个路人都没有,异常安静,更夫走的小心,尽量往巡守卫的火光处走去。
夏昭衣坐在京兆第一酒楼,泰平居的屋顶上,身后背着一把小弓。
月明清朗,视野能见度极佳,不过高处的风太过冷了,又急又大。
看到远处晒出来的几件白衣后,夏昭衣放心下来,松了口气。
到底所有事情她都喜欢自己亲力亲为,不喜欢麻烦旁人,尤其是她如今所做的种种事由,一着不慎便有可能累及他们的性命。
今日一天,辛苦和劳累他们了。
夏昭衣收回目光起身,从飞檐上灵巧跃下,攀着酒楼外壁,几下落到地面,朝靖安侯府走去。
陶岱卓已经彻底躲在江南,在京的靖安侯府只剩几个家仆在打理。
不过在靖安侯府西南隔街的一个三进小院,里面所住的人同样姓陶。
夜色寂寂,风啸树摇,月色洒了满街,弄了一街的清影。
夏昭衣极不想要来到这边,她怕滋生的愤怒会将自己吞没,尽管心知肚明,陶岚的家人不该被无辜牵累。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碎发乱舞。
夏昭衣翻过院墙,轻盈落下,接着月色打量,院子里陈设简朴,收拾的干净。
她一间一间探过去,在后院找到一间无人的杂房。
夏昭衣轻声推门进去,不多时杂房冒出火光,越烧越大,火势迅速在秋末干燥的物什上蔓延。
夏昭衣抱着杂房里寻到的一个花瓶出来,爬上屋檐后,她将花瓶狠狠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夜色里响的清脆。
“着火啦!着火啦!救火啊!”女童的声音尖叫响起。
沉睡中的人纷纷被惊醒,离的最近的一个卧房门被打开了,大惊失色:“着火了!快救火!着火了!”
越来越多人跑来,纷纷嚷着救火,有人去打水,有人去拿扑火的扫把。
附近的屋舍都因这动静醒来,跑来帮忙。
蒋氏披着衣服,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熊熊烈火,急得快哭了。
看到陶鼎和陶茂拎着水桶跑过去,她忙要丫鬟去拉他们,急道:“去拉着少爷,别累坏了,别烧到了!”
“陶夫人。”女童清脆的奶音忽的响起。
蒋氏循声抬头,好些人也看了过去。
对面屋檐上,女童娇小的身影立着,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笑嘻嘻的说道:“陶夫人,晚上好呀。”
“你是何人!”陶鼎上前骂道。
“你猜?”女童笑着说道,从身后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把小弓弩,弦上搭着一支箭,对准了蒋氏。
众人惊呼,好些人往旁边躲去。
蒋氏吓的脸色都白了
女童明眸单眯,手指一松,弩箭朝着蒋氏疾射而去,刺中了她的左肩胛,带着她往后摔去。
第306章 应当去死
秋冬最怕着火,尤其是金玉堂那一场大火才过去一两个月,现在看到火光住户们便觉得害怕。
越来越多人赶来救火,最近的巡守卫们也来了,同时有不少官兵朝着人群逆向跑去。
“站住!!”
“不准跑!”
“邪童!”
……
女童在屋顶上狂奔,眼看就要追上,她却忽然搭起弓弩,奔跑中拉弓,一支弩箭疾射而来,射中了狂奔途中的一个巡守卫,利箭直入左肩胛。
弓弩不及成人所握的大,但对女童的身板来说却不小,不过她拉起来丝毫不费力,弩箭的劲道亦很大。
身后的人没有刹住脚步,撞了上去,更后边的人及时止住,去扶同伴,这是却又有一支弩箭“嗖”的一声射来,刺破他的布甲,左肩胛被带往后面,一阵锐痛。
“弓箭手!”有人回身高喊,“去叫弓箭手!”
话音刚落,一支弩箭穿过他前边士兵的脖子,射中的同样是他的左肩胛,惯性力道让他往前踉跄,和身后的士兵撞在一起。
巡守卫们往下面的屋檐躲去,有人已经不敢去追了,还是硬着头皮跟上。
屋檐虽可以躲人,但是到了路口,不得不露头。
一旦暴露,就有一支弩箭从前边射来,正中左肩。
一支,两支,三支……
射完十二支,夏昭衣弓弩一扔,转身往屋檐另一处翻去。
“去追!”有人看到空中抛下的一物,叫道,“她没箭了!”
等追过去才发现,哪里还有女童的身影!
士兵们气喘吁吁,恼怒的看着前边月色下的飞檐,大声唾骂。
火势并没有多大,花了一个多时辰便彻底扑灭,整间杂房被烧的精光,一旁一个仆从的住处也被烧了大半。
蒋氏嚎叫了整整一个晚上,弩箭的箭头带着倒刺,拔出来割着她的肉。
她不许人拔,又不得不令人拔,断断续续,痛的她大汗淋漓,哭叫声在夜色里响彻长街。
待到天明,弩箭终于拔出,为了检查有没有倒刺留在里面,大夫用剔骨的小刀烤火,还要挖开她的皮肉检查。
活了大半辈子,除了生孩子和丈夫被砍头时哭的昏过去,蒋氏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撕心裂肺了。
“那个直娘贼的小贱婢!!!”蒋氏痛哭大骂,“要杀了她,你们要打死她,杀死她!”
她对外面隔着屏风的两个儿子叫道。
累了一宿的陶鼎和陶茂坐在那边,一个快要睡着了,一个一脸麻木的听着。
……………………
“砰。”
女人将筷子不轻不重的放下,象牙筷子撞在实木漆桌上,声音清脆。
一旁的男子没有继续说话,安静的看着她。
“继续。”女人淡淡道。
男人点头,说道:“那女童所带的弩箭不多,射光之后便消失了,受伤的那些官兵身上的弩箭并未同老夫人那样带着倒刺,他们比较容易取出,老夫人却痛了一晚。”
女人看着桌上的一屉小笼包,目光不见喜怒。
安静一阵,女人开口道:“阿梨,她叫这个名字,对吗?”
“是的,夫人。”
“她近来名气一点都不小,把她做过的事情都找出来,午时前一件一件说给我听。”
“是。”男人点头。
女人顿了下,抬头说道:“我们那几个被抓走的弟兄如何了?”
“不出意外的话,昨晚应该都死了,”男人面无表情,垂眸答道,“如果没有,今晚我们的人去送最后一程。”
女人没说话,过去好久,重新提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放到嘴巴里面。
一大口小笼包,平时细嚼慢咽的她这次大口吞进去,还没有完全咽下,又往里边连着塞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