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腾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说道:“这是别人给的药方,能治、治小少爷的……”
“那个脑瘫儿。”沈冽冷笑。
刘腾青着面容,点点头:“是。”
“这是报应吧,”沈冽收回手里的剑,淡淡道,“陆容慧这十几年没少作恶,报应都在他儿子上了,现在还要做这等恶事,我看他儿子也活不长了。”
刘腾抿了抿唇,忽的扑过去,抬头说道:“大人,要不这样,你放我一条生路,你绕过我,我去替你作证,我去揭发陆容慧,这些事情我都知道的,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替你做!”
沈冽厌弃的退开一步,看着他说道:“先才见你还有几分胆气,敢拿匕首对着自己,如今反倒又贪生怕死了?”
“大人,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这是助纣为虐,但是这一切并非出自我本愿啊大人,我做这些都是因为受命于人,我也不愿意手里面沾着这么多恶!你绕过我,我给你做狗,你以后让我做什么,我也做什么!”刘腾又忙道。
“冯泽。”沈冽转过身去,边走边开口叫道。
“少爷。”冯泽应道。
“交给你了,问清楚该弄清的。”沈冽说道。
他实在是不愿意再和这个人多说话了。
“是。”冯泽应声。
从洞穴出来,沈冽立在河道高处,看着下面宽阔奔腾的河流。
风吹来寒意深重,他肃容静默,背在身后的手拿着已经入鞘了的剑,心里面说不出的厌恶。
身后传来声音,沈冽回过头去,是那些流民,他们缩在洞里面,用破布勉强遮挡自己的身子,看着洞外相隔三四丈的他。
“何事?”沈冽开口问道。
“多谢公子……”一个年老的流民开口说道,眼眶通红。
“多谢小公子!”又一个流民哭道,直接在地上跪了下来。
随着他跪下,越来越多人跪下,有人在地上磕头。
“不必这样。”沈冽往一旁退去一步,生平最不喜这样的场面。
流民们还在叩拜感谢,哭声越来越密集。
杜轩和章孟赶来,忙将他们给劝了回去。
才劝回去没多久,洞中便响起一阵求饶的尖叫,但叫声没有响多久,戛然而停。
过了一阵,冯泽擦着刀上的鲜血走出:“少爷,他知道的不多,药方只说是一个高人给的,具体哪个高人,只有陆容慧自己清楚。从这里开始战乱,他们就过来了,好下手许多,前后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不记得了,至少有三百个。托人带回去了三次,这一次所挖来的那些‘药引’,因为时间和没能好好保存的原因,都已经坏了,所以现在才重新找。现在他们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出去的路,又遇上了李骁他们,便又跑了回来。这里提到的是,李骁和蔺宗齐,可能是一前一后两批到此的。”
“三次。”沈冽冷冷的说道。
“是。”
“三百人,”沈冽冷笑,“这么多人命,陆容慧一个人还得起么?”
“……恐怕是要更多的。”
“呵。”
“少爷,那这些流民打算怎么办?”
“既然要去佩封城,那一并带上吧,”说着,沈冽看了看天色,又道,“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现在天寒,他们衣不附体,夜间行走怕身体熬不住,令他们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自行处理那些尸体,明日过来。”
“那我们呢,留下吗?”
“我不想呆在这,”沈冽侧眸看着他,“你让杜轩和章孟收拾下,我们可以走了。”
“是。”冯泽应道。
沈冽何止是不想呆在这,这个洞穴他也不想多呆一刻。
虽然亲手杀了人,也在杀人的时候没有眨眼,可是对于尸体,他到底不喜欢看,更不喜欢近距离。
第159章 叛军来了
夜风渐渐变小,带着微寒吹着檐外几细枝桠,敲打在窗棱上。
屋内点着六根火把,窗户开着,将火把几度吹得明灭。
大屋中间架着一艘船,还未完全成品,女童的小身影正在四周上上下下检查着,尤其是相衔接的关键处,会检查的格外用心。
半个多时辰后,她将火把的火熄灭,拉开木门走出。
船的进度比她所想的要快许多,不出三日,她就能离开了。
抬头看了看夜色,已隐隐冒出了几颗星子,这一场大雨终于算是过去了。
这样沐着清朗晚风,她心情也跟着大好,不过,想到白日所见的赵秥,唇角的笑意便淡去了一些。
跟记忆里面的比,赵秥瘦了整整一大圈,本就是个生活粗糙的男人,在这样的困境里似乎越发懒得收拾自己,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嘴边一圈胡渣。
她跟赵秥,前世也算是颇多交集。
夏昭德早年从军,跟赵秥是一个兵营里滚出来的。
那时她虽幼小,但因是定国公府的唯一千金,又师从名门,所以从小名声在外,赵秥对她也颇多好奇和喜爱,因着夏昭德这一层关系所在,便也自居是她大哥,时不时就要给她寄些东西,赵秥差不多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
后来,赵秥的长女出生,又恰逢元宵过节,夏昭衣回京,赵秥便亲自抱着女娃寻上门来,非要夏昭衣给赏个福袋,赐个小名。
所以算起来,她还是赵秥那女儿的安福人呢。
这一次和赵秥遇上,纯属偶然,不过随着她回返京都,一路上所遇到的熟人怕是会更多。
胸腔里面的心跳忽然加快,夏昭衣抬手抚着胸口,极不喜欢这种感觉。
近乡情更怯,尤其是不知家中变故如何的归人,这样的怯意,只会更重吧。
这边夜色静谧,远处的佩封西城外,却有无数火把高亮,灯火里,千军万马集结在大水中,凝视着远方这座百年老城。
一直都处于被动,等着对方发兵打来,今日终于跃过山野水泽来了,林耀心里面是满腔热血和期待。
如果能拿下这座城池,那么他就有个切切实实的地盘了,虽说佩封的粮仓现在应该已空了,可是这块地,着实是个好地。
城墙上面的灯火也高高亮开一排,越来越多的人登上城墙望来,这么多人影里,林耀一眼就能判断得出那个赵秥身在何处。
赵秥同样也看得到他,同他隔空对望,面容紧绷,手里的兵器冰冷,亟欲嗜血,誓要将这叛军首脑的脑袋砍下。
“将军!”方冠仙骑马奔来,至赵秥身前后喝道,“诸事皆妥!等将军令下!”
林耀点头,随后“锃”的抽出手中长刀,直指赵秥,高声道:“兄弟们,看到那边站在城墙上的人了没!”
万千目光都齐齐朝赵秥望去。
林耀骑马走出,回身叫道:“之前,就是这个赵秥,一直来打我们!他不肯放过我们,明知道我们为什么而聚在一起,还一直想着对我们赶尽杀绝,没有一丁点的同情和怜悯!兄弟们,我们是为了什么才想着要反的!”
“为了吃饭!为了活下去!!”马闻泽带头高声叫道。
众人紧跟着齐声高喝:“为了吃饭!!为了活下去!!!”
前边声音传来,每个士兵都被带动,数万人齐声高喊,声音响彻云霄。
隔着遥远空间,城墙上边的人也将这些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赵秥眉头紧锁,目光中似燃起火焰。
“是!”林耀叫道,“我们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我们不想在这乱世里面被当任人踩踏的刍狗!我们的家没了,庄稼没了,家人没了!就只剩下我们自己了!可是这些人不给我们饭吃,还不准我们自己去找吃的!我们饿得要死,树根吃过,草皮吃过,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却每天大鱼大肉!他们就希望我们永远当奴隶,兄弟们,这口气能忍吗!凭什么我们生下来就要被糟践!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齐声叫道,群青激愤。
“我们今天就把这座城给打下来!”林耀回头,看向前面坚固巍峨的城墙,怒喝,“打下来后我们把他们的人头挂起来!要他们看着我们是怎么占领这座城池的,我们还要一路朝北打过去,我们要把狗皇帝的脑袋砍下来,我们就是要反了他娘的!”
“打!打!打!!”
何川江看向赵秥:“将军。”
赵秥抽出手里的兵刃,回身走到城墙边,看着墙内集结的大军,密密麻麻,到视线尽头,黑压压的铁甲,在黑暗里面反着光。
“他们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赵秥叫道。
“听到了!”不少人高声应道。
“此战,不赢则亡!我们不仅是为了自己活着,我们还有这城里的百姓要守!我们还有这天下要守!一旦输了,我们要死,城里的百姓要死,他们拿下我们后会一路北上,沿途所有村庄和大城都会惨遭祸乱,你们的家人也会死!我们从军是为了什么?除了饱一口饭,我们还有要守护河山的男儿热血和壮志!江侍郎的辎重已在来的路上了,今日若战死,我们的粮食,我们的肉,就要全部被这些叛军贼子给抢走了!给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