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建国后不许成精夏稚鱼都要以为江知砚被哪来的孤魂野鬼夺舍了。
相识十年恋爱五年,这是夏稚鱼第一次江知砚用这种堪称控诉的语气说话,她讷讷的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且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江知砚踩下油门,目不斜视,声调中压抑的情绪比窗外的倾盆大雨还显得冷潮。
“什么时候?”
夏稚鱼脸上浮现出片刻茫然。
“送你爸妈回酒店后我送你回去的路上,我说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你也没说是我啊。”
“那我还喜欢过别人吗?”
夏稚鱼一愣,“我当时以为就是一句玩笑话。”
她当时正处于人生初始阶段,身边的同学几乎都是见一个谈一个,分一个续一个,江知砚这话在当时的夏稚鱼认识里就跟轻飘飘落下的树叶,掷地无声,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谁知道江知砚居然是认真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都要淹没在夏夜潮湿的水汽里。
“玩笑?”
江知砚声音听起来像是根紧绷的琴弦,他眼神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夏稚鱼,“我当时那么认真你觉得是玩笑?那后来呢,我之前求婚时不是也说了只会爱你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求婚了?股票那次?那算什么求婚?”
“送戒指那次。”
江知砚一脚踩下刹车,迈巴赫停在路边,“你刚工作那年十月,从美国回来的飞机上,空姐拿给你的戒指,包装上用英文写了致我此生唯一挚爱。”
夏稚鱼表情出现短暂空白,她咽了咽口水,语气艰涩,“我以为那是产品系列名,而且当时也没说是求婚,又不是对戒,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礼物。”
“可订婚戒指不就是给女方定制钻戒吗?”
“你之前说想要最大最闪的粉钻,我专门单独飞了躺法国买下来的,设计图纸都是我参与设计的。”
江知砚气的脸都白了,他盯着恨不得把脑袋缩紧车底的夏稚鱼好一会,语调里是极力压制的心碎腔调,
“送戒指还不算求婚的话什么算求婚,非要我当着一飞机同事的面单膝下跪大声表白才算吗?”
脑海中稍微模拟了一下这个场景,夏稚鱼艰涩的咽了咽口水,连忙摇了摇头,单单只是想想她胳膊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
车厢里的气氛凝滞的像是刚刚密封好的罐头。
夏稚鱼悻悻摸了摸鼻子,“我当时也没像那么多,我就以为是个普通礼物,你当时回家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怎么告诉你?你一下飞机就急着去找任钰,直接把戒指塞到我手里,转头就订了机票回老家,我怎么跟你讲,你拒绝的态度那么明显我还能怎么说?”
夏稚鱼想起来了,当时她刚被任钰单方面拉黑,一下飞机又看到老夏发消息跟她说任钰家出了点事。
任钰那个要死不活的亲爹回来起诉任钰要赡养费,看她能不能回来帮忙解决,这件事多少涉及到任钰家的隐私,她没办法告诉江知砚,于是只好含糊了回去。
误会就这么自然而然形成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多一步或者少一步,最后都会演变成让人难以接受的结果。
有谁做错了吗?
谁都没有错。
雨声渐渐小了些,天边阳光凿出一缕缝隙,映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上。
“如果我当时下跪求婚了我们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江知砚语调显得僵而紧,像是问夏稚鱼,又像是在低声质询自己,深色眼眸里承载了许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零星雨点还在滴滴答答敲在车窗上,汇成线往下淌,将车窗割成四分五裂的痕迹。
“谁知道呢。”
夏稚鱼心头浮上些难过,连笑容都显得勉强,伴随着清脆的雨敲玻璃声,她竭力自然的想要放松气氛道:
“要不然江总投资一下时光机项目,稳赔不赚哦。”
—
北城没有春天和秋天,一场绵绵阴雨后气温直降十几度,窗外总是下着灰蒙蒙的补水喷雾,糟糕的天气。
再糟糕的天气也得硬着头皮带小狗出门玩,毕竟乐乐已经被北城的大雨困在家里两三天了。
“阴差阳错那个电影就该让你俩去拍,所以你现在有复合的想法了吗?”
方新乐眉眼一松,用力把玩具球扔给在游泳池里扑腾的乐乐,小狗腾的一下扑出朵水花,叼着球球快乐的游过来,湿润的黑鼻头用力顶了顶池子边的方新乐,玩得不亦乐乎。
夏稚鱼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下颌尖尖缩紧冲锋衣领口,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怎么描述她现在对江知砚的感觉呢,有点像是看一瓶放在高台上的极品葡萄酒,她虽然因为多年没尝过味道觉得有点陌生,但也清楚它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风味变得越发丰富。
也越发吸引她。
正是因为尝过味道,所以从这几次短短的接触里,夏稚鱼觉得自己身体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情被他迅速唤醒,只要江知砚一出现,就自然而然的像是同性磁极般牢牢吸引着她的注意力,这是她这四年里从未从别的男人身上体会到的感觉。
尤其是那天撑伞送她到楼下时,风衣勾勒出男人英挺身型。
“你还会喜欢上现在的我吗?”
玻璃珠似的雨滴顺着伞边沿一连串的滚落,持续不断地笔直落在地上,潮湿水汽模糊了江知砚的背影。
夏稚鱼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信步走远,眼前忽然也像是被秋雨淹没了似的泛起湿润的潮气。
第61章
“我懂你意思”, 方新乐笑眯眯的点点头,“不知道的意思就是有点感觉,所以你一会是跟他去吃饭,乐乐呢, 需要我帮忙送回你家吗?”
“不用你跑一趟, 江知砚说他定的是动物友好餐厅,我带乐乐一起去就好。”
方新乐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江知砚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细心, 转性了?”
乐乐腾的扑上岸,用力甩掉皮毛上覆盖着的水痕, 夏稚鱼拿起速干衣套在它身上, 顺手揉了把湿漉漉的狗头,眉眼带笑,“可能是年龄大了, 遇到大部分事情都显得平和,人老了之后心态就变得平稳了嘛。”
“我跟他最近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聊天, 怎么说呢, 感觉他现在说话时很克制,大部分时间都是听着我在说话。”
可能是因为夏稚鱼对江知砚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之前的高傲尖锐的模样。
尤其是他们刚分手那会江知砚即便是跟她道歉依旧都是一副想让她长点教训的样子,当时的江知砚言行举止都显得异常锋锐, 眼尾三分自然而然淌出的傲慢像是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一样熠熠生辉。
可现在的江知砚处处都给她呈现出一幅温和包容的成熟男性模样, 致使这几次见面时夏稚鱼生出了几分陌生感。
虽然这种在江知砚身上发生的变化并不是坏事,可夏稚鱼总是隐约觉得这种变化没这么简单。
像是凶残的食肉动物永远不会乖乖的缩在笼子里等待主人投喂草料一样。
夏稚鱼想的入神, 连手下小狗躁动不安的扭了好几下身子都没能发现。
直到速干衣艰难的穿好后, 原本还算是乖巧的小狗彻底按捺不住从夏稚鱼手里挣脱出来,甩着尾巴就往她身后扑过去,兴奋的呜呜直叫。
小狗拥有着比人类敏锐数百倍的嗅觉, 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闻到江知砚带给他的狗狗零食的味道。
高大俊朗的男人微笑蹲下身子,熟练的挠着乐乐脖颈周围细密的软毛,小狗忙碌的用黑鼻头蹭着他掌心,讨好卖萌的想要从他兜里讨要到香香的兔腿冻干。
这种湿漉漉的单纯眼眸就像是它妈妈一样,夏稚鱼在某些特定时刻也会这种带着渴求的甜蜜眼神看向他。
江知砚静默一瞬,眼前又浮现出刚才乐乐上岸扑在夏稚鱼怀里时,随着它动作溅起的水珠洇湿夏稚鱼垂落在肩膀的长发,雪白绸面衬衫贴在她柔软细白,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温软肌肤上。
昨晚刚在他梦里出现过的白皙小脸和脖颈,眼尾还挂着湿漉漉的茫然水汽,仰躺在他的房间大片大片的浓黑绸缎上,处处都是白到晃眼,脚腕上扣着银白色的细长锁链,锁链另一头攥在他掌心。
寸寸收紧,叮咚作响的声音清脆悦耳。
精心照拂过的茉莉幽香惑人,江知砚扔记得中指硬茧揉碎了细嫩花蕊时掌心里的暖意,馥郁花汁在她破碎尾音中泛开越发浓郁的馨香。
入侵、劫掠,再用指腹勾起一绺蜜水慢慢缠在指尖中吞吃入腹。
一场肮脏且混乱的梦境。
小狗长长的嘴筒子原本搭在夏稚鱼肩头,望向他的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它匆忙从妈妈怀里甩着尾巴跑出来,扑过来绕着他脚边打着转撒娇的姿势熟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