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她学校跟案件有什么关系,但夏稚鱼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对,我是律师,这是我的执业证书,我研究生毕业于北城大学,已经工作两年了。”
说着还出示了法院开的调查取证准予书。
老板看也没看文件,只扫了一眼夏稚鱼的执业证,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吊梢眼三角眉嘀嘀咕咕一转,让夏稚鱼等他卸完这些货。
毕竟是有求于人,人家也没有帮忙的义务,肯定还是要优先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夏稚鱼好声好气的应了下来。
这老板看着长相不像是个爱说话的,可没想到事实恰好相反,这老板卸货期间不停地跟夏稚鱼聊着天,天南海北的聊,有一种恨不得把夏稚鱼祖宗十八代都问个遍的样子。
律师嘛,夏稚鱼别的不行,胡扯还是有一手的,十句话里八句都是假的,但又能经得起推敲,当她说到自己是本地人时,老板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就跟看到了肉骨头的鬣狗一样。
但这个老板手头的证据决定着这次无罪辩护能不能成功,夏稚鱼没办法,再怎么着也得硬着头皮讨好人家。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冬天日头落得快,来的时候天色还正亮,这才过了没多久,街道两旁路灯都亮了起来。
城中村街道泥巴路坑坑洼洼,夏稚鱼穿着四厘米的高跟鞋跟站桩似的等了好久,脚后跟被隔得疼。
昏黄路灯映着超市风吹日晒后显得破破烂烂的牌子,显得破败不堪。
超市老板卸完了一车矿泉水和饮料后紧跟着又来一车零食,夏稚鱼有点着急,问老板大概还需要多久,老板扫了她一眼,这次倒是没接话,反而递给了她一瓶矿泉水,语调温和,
“渴了吧,喝口水歇一会,你要的那个视频不好找,你再等等,我忙完一定给你找。”
说完就拿出一瓶水递给夏稚鱼。
态度看起来不像是完全不想说,但又有点拿捏她的意思。
夏稚鱼以为自己懂了,她从包里摸出来提前准备好的红包,笑容可掬的往老板口袋里面塞。
老板眉头动了动,咧嘴笑了,呼出的热气混杂着烟酒发酵后的臭气,“帮助人民的事我怎么能要钱呢,瞧着你这孩子,当叔是什么人呢。”
两个人推搡间忽然又来了两个人,大的那个看起来智力有点问题,一米八多的个子还留着黄鼻涕,见到夏稚鱼就开始嘿嘿笑,笑容猥琐下流。
“大姐姐,漂亮的大姐姐。”
见夏稚鱼看他,笑着笑着就要开始脱裤子。
旁边看起来像他妈一样的沧桑女子连忙拦住,带着傻子就往超市里走。
老板解释道:“我大儿子,小时候烧坏脑子了,一直就这样。”
说完他拍拍手上的灰,“算了算了,不卸了,这些一时半会还卸不完,你这小姑娘也不容易,叔先帮你找监控视频吧,你跟我进来吧。”
监控视频在超市门口收钱柜上,位置小,进不去两个人,老板让夏稚鱼坐在凳子上喝口水歇一会,他慢慢找。
刚才进屋的那个女人这下又自个出来了,主动跟夏稚鱼攀谈,不过说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没用话,眼神还一个劲的往夏稚鱼手上的水瓶瞄,催着她喝水。
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外面天色黑透了,路灯昏黄,街道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周围都是静悄悄的,蝉鸣都不清晰。
夏稚鱼心头一惊,防备之心油然而起,她急急起身,“要不然您把那天的视频都拷给我吧,我自己回去找,我妈等我等的着急了,我得快点回去了。”
“急啥,等会叔开车送你回去”,超市老板三角眼冷冷扫了她一下,“你喝口水好好歇歇,都是自己人,有个啥的。”
那阴冷的眼神让夏稚鱼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曾经在法院里见到过的罪犯们,一模一样的凶狠冷冽。
证据大不了找法院检察院调,她爸妈就她一个孩子,她可不能把自己赔在这里,夏稚鱼一咬牙,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那傻子一见到就开始拽裤子的动作。
夏稚鱼转身踹倒旁边摞起来的塑料纸箱就跑,那老板夫妇俩操着方言骂了两句,迅速追了上来,夏稚鱼穿着高跟鞋自然跑不过这种常年干体力活的,拐角就被女人追到。
老板稍微落后了几步,可那女人手就跟鹰爪一样拽住夏稚鱼头发,夏稚鱼仰头回身反手抽了她一耳光,人在恐惧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极强的力量,这一巴掌抽的女人脑袋偏过去。
趁着女人吃痛放手期间,夏稚鱼掏出护身用的电击棒当即朝着她腰腹摁了上去。
女人抽搐了几下,当即瘫倒在地,刚追上来的老板见此目露凶光,“他妈的你个小娘皮子,看老子不打死你——”
庞大的体型就跟座肉山似的扑上来。
夏稚鱼趁着自己瘦小,闪身拽掉鞋子,一高跟鞋朝着他眼睛抡过去,反手电击棒干到最大摁在老板后腰。
又电倒一个。
夏稚鱼转身提鞋就跑。
她这个电击棒功率不大,只能短暂起点作用,等他俩缓过来,遭殃的就得是她了。
幸好村子出口左拐就是警察局,夏稚鱼看到警局时,眼泪在眼眶里开始打转,发软的腿站也站不住,就跟刚死里逃生一样。
不过这件事确实跟死里逃生没什么两样。
警察按照她的说法去找老板夫妻,夏稚鱼以为事情就落定了,立马先给她爸妈回了个电话,交代完事情经过后让他们来接她。
夏稚鱼这会儿吓得连自己车都不敢打。
她从小就是在一个比较正常的环境下长大,读书工作都是在大城市,哪里见识过这种网络上的案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缓了好半天后说话都还在打颤。
谁知警察回来之后看向夏稚鱼的脸色就变了,说,“那夫妻俩控诉你想抢他们监控录像,没抢成之后抢了他俩给亲戚家孩子包的红包,他俩想把钱追回来,反倒被电击,他老婆现在醒都醒不过来,肯定是身体被你电出问题了。”
“人现在在医院做检查,你暂时不能走了,先做个口供吧。”
夏稚鱼气的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直接昏倒过去,怎么还倒打一耙栽赃人。
但这村子里除了那家超市之外,别的地方都没有监控,超市监控今天压根就没开,人家老板说他家明天才正式营业,今天为啥要白开监控。
事情陷入僵局,两方各有各的说辞,老板老婆还在医院躺着做检查,一会哀嚎说自己憋不住尿,一会说腰疼腿疼。
夏稚鱼想要的监控录像更是连影子都见不到,那老板现在看她的眼神跟看仇人一样,叫嚣着要让夏稚鱼被判刑蹲牢子。
又说她一个当律师的故意伤害别人,害的他老婆现在生死未卜躺在医院里,简直是书念到了狗肚子里面去。
说着说着声泪俱下,演技百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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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换到了新的字榜,一收不涨,凉的我直哆嗦,迫不得已换了个新文名,希望能起点作用
第33章
常年在老家当刑辩律师的朋友给夏稚鱼的建议是让她忍忍, 给点钱道个歉,早点和解了,没必要跟这种人纠缠,毕竟跟这种人纠缠跟踩了一脚屎没区别。
那超市老板名声特别差, 之前在扫黑除恶期间还因为参加过□□被抓起来了, 最近几年才刚刚放出来,放出来了也不老实, 经常因为打架斗殴蹲局子。
他的傻儿子更是离谱, 之前就因为□□未遂被警察抓起来过,但因为的的确确是精神病, 也没办法让他承担刑事责任, 只好放了,又教育惩罚了作为他监护人的父母。
毕竟老家这边强制医疗的措施也不够健全,遇到这种彻头彻尾的精神病警察和检察院也很难做。
“所以真没必要跟这种人较真, 那附近连个监控都没有,收集不到证据的话我们没有任何优势的”, 朋友叹了口气, “咱这小地方的法治环境不比北城,很多观念都是相当落后的。”
“而且那个老板,我听说他好像跟上面还有点姻亲关系, 得罪他真没必要, 道个歉而已,你就是看在他老婆躺在医院里嗷嗷叫的人道主义补偿。我找个人陪你一起去, 带点东西说点好话, 你想要的证据说不定也能拿到手,没必要挣这一口气。”
夏稚鱼听明白了朋友的意思,她沉默片刻, 微笑道:
“没事,这几天也麻烦你了,我再回去想想吧。”
她心头像是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卡在胸口,惹的夏稚鱼难堪又愤怒。
夏稚鱼明白朋友的难处和立场,可她心底这一口气却始终咽不下去,甚至越演越烈。
夏稚鱼告别朋友,离开事务所时正是日落,鎏金夕阳映在高耸的建筑物上,两侧树影婆娑,街道空旷,只有三两行人,显得寂寥。
律所隔壁就是她小时候就读的初中,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夏稚鱼沿着街道往前走,恍惚间却发现眼前本应该异常熟悉的地方却显得有几分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