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年轻人做事情就是容易好高骛远,总喜欢做些容易取的成就的事情,你在自媒体行业确实有几分运气,但别忘了,律师才是你的主业,你在其他杂事上花的心思越多,在主业上越不容易取得成就。”
“你今年好歹也二十五了,孰轻孰重总是能分的清吧。”
“你再这么下去,怎么配的上知砚。”
‘好高骛远’
‘运气’
‘杂事’
‘配得上’
一个个满是贬低的尖锐词汇像回旋镖一样扎在夏稚鱼这个靶子上,扎的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夏稚鱼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现在居然都没有胆量站起身来反驳江镜。
运气?有本事你凭运气给我变成十五万粉丝的网红。
这么会当爹怎么不去你儿子面前当爹,这么随便教训别人你觉得你礼貌吗?
我是你员工不是你孙子,刚喝咖啡那会的礼貌呢?跟着咖啡一起被你咽下去了吗?
呛人的话一次又一次涌上喉间又被咽下。
夏稚鱼沉默着聆听江镜的教诲。
窝囊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夏稚鱼工作之后在江知砚面前窝囊了无数次,也不缺在他妈面前的这一次。
江镜又抿了口咖啡,
“有空跟人家妙琪好好学学,看看人家积极工作的态度,我记得你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还是有挺不错的热情的,怎么现在一点不剩了?”
热情?热情那都是资本家奴隶主们才有的,像她这种一个月累死累活挣万把块的社畜打工人还能有什么热情可言。
更别说江知砚有时候还要因为她工作失误扣她的工资,起扣二百,上不封顶。
她实习期最惨的一个月工资被扣到只剩下两千五,在北城这种物价奇高的城市,要不是爸妈的援助,她差点就要活不下去了。
每天背着电脑挤进早上八点塞满人的地铁罐头,睡眼惺忪的啃着楼下三块一个的茄子包。
中午点份二十块的双拼袁记云饺,都不舍得加八块换成蟹籽的,吃饱争分夺秒往凳子上一躺,生怕一会鼾声四起吵的自己睡不着觉。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丧眉搭眼的挤上末班地铁,争分夺秒刷几个短视频,回家倒头就睡。
月底一看工资条只想吐血。
这种时候跟她谈工作热情和理想?
她现在看到工作这两个字就只想作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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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夏律,这是刚整理出的材料,赵律说让您补充完善DD。”
夏稚鱼刚回到自己工位上,组里新来的实习生抱过来了一沓证据和卷宗。
她大概翻了几页材料,内容都是环绕着江知砚刚才提出的几个重点问题,这些处理完之后她这一阶段的工作基本上就结束了。
这个国际并购的案子她跟进了快一年,都没休过长假。
结束之后就可以休息了吧,夏稚鱼心头浮现出些许期待。
期待感驱散心头阴霾,她笑吟吟的对实习生道:
“辛苦你了,你是昨天才刚来实习的小王吧。”
“对。”
“刚好你过来了,喏,这是请你的咖啡”,夏稚鱼拆开外卖包装,“卡布奇诺和拿铁你更喜欢喝哪个?”
“我吗?我都可以,谢谢夏律!”
实习生惊喜地接过了咖啡,单纯青涩的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最近太忙了,等忙完这几天赵律应该就会安排带你出去吃饭的事情了,你的带教是赵律吧?”
“对,老师对我特别好。”
可能是刚毕业,学生思维还没转换过来,大部分实习生都习惯叫自己的带教律师为老师,夏稚鱼当时也跟着别的实习生这么叫过江知砚几次。
后来江知砚非让她在床上这么叫之后,她就再也不叫江知砚老师了。
夏稚鱼不敢想象自己白天叫江知砚老师时,这人脑子里面都是什么黄色废料。
可能是早上见过两次江知砚的原因,夏稚鱼今天总在想起江知砚。
她的带教是江知砚,江知砚会在她独立完成的每一份案卷上签名,细细批注她不确定的每一个点,龙飞凤舞的字迹伴随了她整个实习期。
直到现在。
夏稚鱼办公桌一角贴着好几张便签,是她刚开始工作时江知砚给她写的详尽版分析案件思路,重点步骤还用红笔勾了出来。
每次和朋友们聚餐时,江知砚几个发小就要取笑他带老婆就跟教学生似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经验和知识掰开揉碎塞进夏稚鱼脑子。
当时可能是刚毕业,年纪小,也不知道累,她每天精力旺盛到可以做完所有的工作后晚上缠着江知砚给她讲案例。
夏稚鱼很清楚,她能在律师行业取得一定成就,绝大部分都是因为江知砚的耐心教导。
江知砚给她案源,一字一句教她如何跟客户交流,怎么收集证据、整理文书,她是江知砚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她总会不由自主的试图依赖江知砚,就像是一株攀在江知砚身上的菟丝子。
之前每次加班到深夜身心俱疲时,夏稚鱼总骗自己说,江知砚愿意手把手教他肯定是因为爱她。
骗着骗着,她好像就真的这么相信了。
可这一年多来日复一日的冷遇终于让夏稚鱼明白。
像江知砚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公子,他可能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爱。
可夏稚鱼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她爸爸妈妈就是最好的例子。
爱情是陪伴和互相依赖,而不是银行卡里飞涨的余额和昂贵首饰。
钱是补偿、是施舍,唯独不是爱。
浅浅伤感在心头蔓开,夏稚鱼敛下眉眼,微笑道:“好好珍惜实习期哦,等实习结束可有的忙了。”
她长得漂亮,杏眼桃腮,笑起来更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实习生呆滞片刻,难以把眼前温和的大美女跟别人嘴里靠美色上位的小蜜联系在一起。
还不到五点夏稚鱼就处理完了自己今天的所有工作,走出电梯看到玻璃幕窗外白而亮的太阳光。
夏稚鱼忽然想起了自己刚进职场时总会被别人推过来的临时工作弄的头昏脑胀。
那段时间她不仅要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要帮别的执业律师整理文书,忙的像个陀螺。
她不是没想过拒绝,但拒绝的话每每到了嘴边,总会被打断。
在这种事情上,江知砚从不帮她。
直到她因为帮别人做事情导致自己本职工作出了明显问题后被江知砚亲手扣了工资。
实习律师工资本来就不多,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一个月最后只到手不足三千块。
夏稚鱼吧哒吧哒的掉着眼泪。
江知砚把工资条推到她眼前,漆黑眼眸冷酷无情,
“你现在学会怎么拒绝别人了吗?”
在职场上充当老好人的代价就是背最多的锅,拿最少的工资。
当天晚上夏稚鱼就拒绝让江知砚上床。
认识江知砚的这几年里,夏稚鱼学会了很多为人处世的技巧,从笨拙到游刃有余,托举她的一直都是江知砚。
可被江知砚爱的感觉太累了。
得不到正向反馈的工作,不能公开的恋情,永远冷淡的回复。
还有她不被尊重的选择。
江知砚总是强势的安排夏稚鱼的生活。
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滚烫的热风扑面而来,天空碧蓝,翻着几朵大团云彩。
靠近办公楼这边的马路上停下辆熟悉的车子,是江知砚在北城专用的迈凯伦。
夏稚鱼忽然想起,说来可笑,其实在她的人生中,最先用优越感使得她意识到自己穷但漂亮的不是江镜,也不是刘妙琪或者同事,而是江知砚。
大概在两年前,江知砚还没决定去美国出差前的某个晚上,夏稚鱼问江知砚,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江知砚散漫的偏过头,他看着夏稚鱼,琥珀色的瞳孔盛着醉人的柔情蜜意,专注的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夏稚鱼一人似的。
他说:“因为鱼鱼很漂亮,漂亮的鱼鱼配得上最豪华的鱼缸。”
语气含着笑意,像是在开玩笑。
当时的夏稚鱼只注意到了江知砚夸她漂亮,甚至暗自窃喜了一段时间自己的美貌。
可江知砚选择出长差之后,夏稚鱼总在每一个江知砚不在的夜晚、总在父母询问自己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时想起这句话。
她只是漂亮吗?
他只是因为她漂亮的足以装点他的鱼缸吗?
她没有别的优点了吗?
哪怕说她一句性格好呢。
热恋期还能问的出口的问题,夏稚鱼现在已经说不出口了,或许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答案,或许是因为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灰姑娘的童话不会在现实上演,她跟这些有钱人天生就有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