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头_包子大王【完结】(46)

  可江知砚拒绝了这个提议。

  当时的江知砚比谁都恐惧家庭,更何况他还见过夏稚鱼父母。

  他见过她父母之间流淌这的那股温馨,他庆幸夏稚鱼是在一个有爱的环境下长大的,即便她爸爸妈妈或许没她以为的那么爱她,可有爱跟没爱的家庭是完全不同的。

  当时的江知砚面临着重大的家庭危机,父亲的私生子接二连三的蹦出来,母亲精神状况极度不稳定,甚至在公众场合发过疯,导致公司股价一落千丈,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见证别人家的幸福。

  在亲情极度匮乏的情况下,江知砚难以去面对一个正常的、幸福的家庭,更别提让他去言笑晏晏的面对这个家庭。

  江知砚做不到。

  可这种匮乏他又在夏稚鱼面前难以启齿。

  男人在爱人面前总是有一点孔雀开屏的心理,他希望在夏稚鱼眼里,自己的每一根羽毛都是足够靓丽的。

  于是,这点自尊心成了横亘在他和夏稚鱼面前最大的障碍。

  夏稚鱼再也没提过去她家的事情。

  ——直到今天。

  这份闪烁着自卑光泽的强自尊终于成了击垮他和夏稚鱼五年感情的最后一棒。

  ……

  江知砚面色一瞬间变得灰败,他今天没有弄头发,柔软的短发搭在前额,眼神透过发丝,执拗的看向她时竟显得格外可怜。

  “鱼鱼,别这么对我——”

  声音很哑,蕴藏着无限情绪,像是在渴求,又像是在忏悔。

  可笑。

  夏稚鱼不再笑了,她表情变得冷漠又真实,眉眼间全是残忍的不在意,她偏头定定看向江知砚,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已经分手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笑了,“你该不会是想挽回我吧,多可笑呀江知砚,你凭什么觉得在你那样子伤害了我之后,我还会因为你可怜的几句话就贴上去,我很贱吗?”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当时是怎么攻击我的吗?”

  看着江知砚眼尾越发红之后,夏稚鱼心头没有升起半分报复后的爽感,她只为自己感到不值。

  “五年啊,在一起整整五年时间你都没告诉我的事情,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呢?难道你在别人那里受了气,碰的头破血流之后,你伤害我这件事就可以磨平了?”

  “你的苦难不是你他大爷的用来伤害我的借口?我做错什么了?我多无辜啊?凭什么我要当你的出气筒?”

  夏稚鱼越说越愤怒,越说越痛苦,过往几年她因为江知砚而大起大落的情绪此刻看来简直像是笑话,

  “你妈说我配不上你我忍了,律所同事背地里说我是小三我也忍了,我甚至在你说要不要结婚那天晚上,还跟乐乐说打算再干一段时间律师,就因为那天你修我们的机械钟时,让我误以为你还爱我。”

  “我一遍又一遍的劝自己,说服自己你是为了我好,你是为了让我进步才会那么过分的说我。我甚至一度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你那么厉害,我要很努力的才能配得上你,我都开始自己pua我自己了,我想尽办法给你找理由。”

  “你在美国那半年里,你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吗?分手前吵架那段时间,你每次都在说我自甘堕落,嘲讽我一事无成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说想跟你结婚的人一大堆,不缺我一个。”

  “我作为一个有正常价值认同的成年人,工作和生活的意义全被你否认掉了。我发现我不管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你了,我痛苦的整夜整夜睡不着,暴瘦七八斤,抑郁躯体化,胃病,吃的药越来越多,睡的觉越来越少。”

  “结果呢,你现在告诉我你那些坏情绪来自于你的父母,来自于你勾心斗角的家族,那我呢?我这两年因为你受到的冷遇和侮辱算什么?我的感受就不重要吗?我夏稚鱼就可以被忽略吗?”

  空气蓦然静了下来,江知砚颤抖的伸出手,用力把夏稚鱼圈进自己怀里,埋首在夏稚鱼肩头,似乎肢体距离能够拉进心的距离一样。

  冰冷的湿意在肩头蔓延,夏稚鱼用力仰起头,冷气吹的她视线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凉意在颊侧蔓延。

  过了良久,她声音很轻很低的发问道:

  “我难道不是一个值得被尊重被考虑被在乎的个体吗?”

  这话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江知砚。

  如同是岩浆冲破火山口那一瞬间,顷刻间天昏地暗,视野前满是腾起的火山灰,铺天盖地的淹没了整个世界。

  夏稚鱼绝望掀开自己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血淋淋的刀口不仅刺痛了江知砚,更刺痛了她。

  她知道反复剖开的伤口最后就算愈合也会留下狰狞的增生,夏稚鱼不想要增生,她只想好好的把江知砚从自己的世界里排除出去。

  在旺错那段时间就像是在湿性愈合,不会结痂,不会留疤,恢复的又快,好像江知砚给她造成的伤害会随着时间流逝,再被藏风吹远。

  可现在呢,夏稚鱼清醒而绝望的意识到,她的伤口好像永远都不会愈合了。

  不管再过多久,只要一想起来今天江知砚把自己的面子和尊严凌驾于她这一个体之上,她就永远无法和五年里为了这份爱情竭力苛求自己的夏稚鱼和解。

  “江知砚,你告诉我,我到底怎样做才能拼好我自己?”

  “又该怎么样才能彻底抹去你对我的伤害。”

  江知砚以为他们只是因为信息差导致的错过,他因为高自尊错过了朝夏稚鱼袒露心声的机会,又因为骄傲错过了分手后的最佳挽回时间。

  在来川城之前,他以为只需要重新对齐颗粒度,他和夏稚鱼之间的问题尚有可以解决的空间,而且不管是再严重的问题,本质上也只是感情问题而已,只要他们之间还有爱,那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还是那句话,他又不是不能改。

  现在回头想想,他这种想法何尝不是另一种层面的高高在上,像是甲方一样自顾自的提出所谓的解决方案,殊不知这种解决方案本质上就是在增加更多的矛盾。

  只是因为他从未站在夏稚鱼的角度上考虑过。

  “对不起,对不起,鱼鱼,之前那些事都是我的错,可你不能就这样丢弃我,至少这五年我对你的爱不是假的,我的真心也不是假的。”

  江知砚固执的重复道歉,又抬手抹掉她脸上冰凉的泪水,声调里满是悲哀,一向仿佛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男人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痕迹。

  夏稚鱼定定的看向他,用力挣脱开他的束缚,眼底情绪翻涌,愤怒夹杂着痛苦。

  她语调尖锐的嘲笑道:

  “纸片撕碎后还能拼起来吗?镜子碎了还能复原吗?江知砚你自己不觉得你的话可笑吗?”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你难道以为你道歉了忏悔了我就要原谅你吗?你的尊严值钱,我的尊严、我的爱就不值钱?就不值得被重视,就该被忽略吗?”

  “你毁了我五年里最珍视的爱情,难道你还想再毁掉我未来的全部人生?”

  泪水倒灌到心底,咽喉阻塞,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呼吸变得越发困难,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

  江知砚执拗的握住夏稚鱼掌心,为自己辩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有到了现在,只有在清楚地看到夏稚鱼的痛苦之际,他才意识到自己过去为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多深刻的伤害了世界上唯一用真心爱着他的人。

  他想弥补都无从下手,仿佛他现在出现在夏稚鱼身边时,只会带给她痛苦。

  被爱人刺痛到心碎到无法呼吸竟然是这般感觉。

  那他的小鱼,在那曾经每一个被他漠视的瞬间里,到底痛苦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他不敢想。

  也无力想。

  —

  小鱼小江,江不能没有鱼,鱼也不能没有江,她和江知砚就是天生一对。

  现在看来这是多可笑且愚蠢的想法。

  电话铃声响起,夏稚鱼神色一点点冷却,平复了好一会才接起电话。

  “喂,妈。”

  “马上就回去,路上遇到了个朋友聊了两句而已。”

  “生抽是吧,海天的可以吗?”

  “好,妈妈拜拜。”

  几句话异常简短,夏稚鱼竭力忍住声音里的哭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往常一样。

  她妈妈身体不算特别好,今天早上她刚给妈妈量了血压,高压直逼一百四,很让人害怕的数值,夏稚鱼挂了下午的专家号,打算带妈妈去看病。

  早餐店生意太忙了,她妈妈基本上一整天连轴转,从早上三点去店里拌陷揉面,下午还得去店里准备第二天要用的面和菜,年轻的时候这么熬还不显得什么,一上年纪各种基础病接踵而来。

  夏稚鱼不想让妈妈为她担心。

  “我送你吧”,江知砚低声道,说着就要去拿车钥匙和外套。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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