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夏稚鱼仰头看着江知砚, 她没说话,可眉眼间的戒备之色清清楚楚表明了她的态度。
就像是她刚才站在任钰背后时望向他的神色一样。
酒店空间小层高低,又没开窗,香薰味道散不开, 使得原本就密不透风的空间显得更为压抑, 到处都是浓郁到刺鼻的气味。
虽然从华万离职了,但夏稚鱼昨天还在朋友圈看到了前同事转发的关于这两天要开股东会议的相关事宜。
可现在原本该在股东会议上的江知砚站在她眼前,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距离, 她几乎能闻到江知砚大衣上熟悉的香气,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刚才只是匆匆几眼, 距离拉近后夏稚鱼忽然发现, 只是几个月没见而已,眼前人似乎和她记忆里一向矜贵傲慢的掌权人有些对不上。
江知砚瘦了很多,下颌线越发清晰立体, 雕塑般棱角分明,眼底满是蛛网似的红血丝, 脸色也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眼神阴霾,周身萦绕上几分病态的偏执气息。
“怎么不讲话。”
连声音都是沙哑的。
夏稚鱼竭力保持镇静,“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
江知砚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语调里满是压抑的酸气, “不想跟我讲话,那你想跟谁, 任钰吗?你跟他刚才聊的那么开心, 在我这里就无话可说?”
说着还朝夏稚鱼逼近半步,高大身躯几乎要把她逼到墙角,呼吸间满是江知砚身上的气息, 夏稚鱼忍无可忍的抵上江知砚胸口,脸色气到涨红,
“任钰是我男朋友,我爱跟他聊多久就聊多久,至于你?我们分手很久了,江知砚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男朋友?”
江知砚细细品味着三个字,眼底的冷意越发明显,嫉妒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蚕食着血肉,
“所以你跟他谈了几个月就开始要谈婚论嫁了吗?我们五年都比不上你和他的几个月吗?”
单单只是想到陈若雨给他发的那条微信,江知砚呼吸变得急促紊乱,心脏几乎要蹦出胸腔,手表滴滴滴的开始报警。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稚鱼奋力挣开江知砚的束缚,眼前人让她觉得陌生的厉害,语调里不自觉带上慌张,“你这是非法拘禁你知道吗?你再这样子我就要报警了。”
“我过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没用的事情的!”
她色厉内荐的瞪着江知砚,语气又快又稳,可圆圆的眼里却隐着恐惧,嘴唇咬得发白。
这幅模样看的江知砚心脏一阵一阵钝痛,更别说这份痛苦还是他亲手带给夏稚鱼的,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忽然哽在喉口。
从早上见到他那一瞬间起,夏稚鱼看到他的眼神里就一直隐含着恐惧之色,江知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
他知道自己在夏稚鱼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知道夏稚鱼喜欢的一直是遇事从容不迫、无所不能,能带给她足够安全感的江知砚。
夏稚鱼喜欢那样的他。
江知砚沉默片刻后退开,转身去开了窗户,湿润的冷空气倾泻而入。
“叔叔和任钰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没你想的那么恶劣。”
说着还给夏稚鱼端了杯热茶放在她手边,是夏稚鱼一贯爱喝的清茶,香气四溢,也不太烫。
夏稚鱼一口没喝。
“你……不爱喝了吗?”
江知砚语气有些艰涩。
“医生建议我尽量不要喝茶叶和咖啡这种。”
江知砚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了些,“那我倒杯水吧。”
“不用麻烦”,夏稚鱼握住茶杯,“有什么你直说就好,我不渴。”
手里茶杯很精致,不是酒店常用的那种,夏稚鱼眼尖的看出这茶杯是她之前和江知砚在景德镇旅行时买下的杯子。
她环顾四周,有发现了许多眼熟的东西,大到床上用品,小到床头柜上摆着的他俩合照和枕头一侧放着的娃娃,处处都是熟悉的痕迹。
之前医生告诉过夏稚鱼,除了吃药之外,要尽可能的保持江知砚在比较熟悉的环境下长期生活,这有助于缓解他的失眠和焦虑状况。
他俩刚在一起时,江知砚的焦虑状况很严重,听医生说连续一周无法进入深度睡眠都是常态,只要稍微有一点动静,江知砚就会惊醒。
可夏稚鱼又很喜欢旅游,旅游就必然要避开熟悉的环境,他俩折中想出来的办法就是两人出门时尽量多带点熟悉的用品,尤其是水杯、床品、枕头这些常用的,尽可能让江知砚能放松神经。
刚开始夏稚鱼严格遵照医嘱带东西,但后来江知砚的状况慢慢好转了,两个人出门带的行李越来越少,这两年已经不需要带着床品出门,只要有夏稚鱼在身边,江知砚很少失眠。
不过现在这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不管江知砚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夏稚鱼睫毛微垂,澄澈热茶映出她眼底淡淡的冷意。
江知砚很克制的跟坐在沙发上的夏稚鱼保持了一定距离,嗓音发紧,
“这边到底是小城市,司法环境不如北城,我之前来这边办过案子,听说这里还出过刑讯逼供一类的问题,你家又事发突然,我昨晚猜到你大概率联系不上书记员。”
“至于任钰学生的事情”,江知砚眼里划过一丝冷光,“他自己没注意到有两个学生的学籍有问题,要不是我提醒,这两个孩子今年就没学上了,藏区那种条件下,他们只要开始帮家里干活,基本上就没什么读书的希望了。”
江知砚难得一次解释了这么多。
空气静了下来。
捧在手心里的茶杯微烫,夏稚鱼偏头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才道:
“那你大费周折把我骗过来是想干什么?”
她眼神很冷,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藏了汪寒泉,仿佛对他真的没了半分感情一般。
巨大恐慌在心头一点点蔓延,江知砚喉头轻滚,亮若寒星的深邃眼眸望向她,眼底隐着清晰的伤痛,
“我从来都没想过分手,自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开始。”
……
夏稚鱼最后一次跟他表白是在他和夏稚鱼爸妈吃完饭那天下午。
那天是个周日,夏稚鱼爸爸第二天还有早自习,两人吃完中午饭就赶着去坐高铁,江知砚开车帮夏稚鱼把她爸妈送到了高铁站,临走前还给她爸妈准备了好几盒补品。
江知砚这个人一向是这样,做事情周全细致,自然而然的流淌出股值得依靠的感觉。
对于夏稚鱼来说,这是一种近乎蛊惑人心的魅力。
但自那天跟江知砚和爸妈一起吃完饭后,表白被拒两次但越挫越勇的夏稚鱼忽然像见了狼的兔子似的缩回了自己洞窟,告白的计划无限推后的同时,连见江知砚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比起江知砚而言很差劲,就连还不错的学历跟江知砚比起来都有些拿不上台面。
“他又聪明又厉害,工作能力还很强,身边还有那么多优秀的人,人家凭什么喜欢我呢?”
夏稚鱼午休时拖着下巴语气闷闷的跟方新乐抱怨道,熟不知江知砚就在她斜前方的桌子坐着跟客户聊天。
幸好夏稚鱼虽然当局者迷,但方新乐可是旁观者门清,方新乐语重心长的劝说夏稚鱼,
“nonono,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不能总是用自己短处去跟他的长处比,你还没工作呢,跟他比什么工作能力。鱼鱼你要看清楚自己的长处呀,我就说一个点——”
夏稚鱼满眼期待的看向方新乐,只见她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道:“你一顿饭能吃二十个饺子并两张大饼,他江知砚能做到吗?”
江知砚对面的客户没忍住先笑出了声。
“方新乐!”
即便夏稚鱼努力压低声调,可语气里羞恼之意却清晰。
江知砚眉头微挑,眼尾蔓延开笑意。
“咳咳,说正经的”,方新乐笑嘻嘻揽过她肩膀,“首先,你比江知砚小四岁,那他不是纯纯老年吃嫩草,能啃到就偷着得意吧还说什么呢。”
江知砚脸色渐沉。
“其次,他身边优秀的女性多,你追求者就少了吗?前两天隔壁自动化那哥们还背了个吉他在宿舍楼下给你唱歌送花呢,你忘的这么快?”
“再者,单说工作,你都拿到海城最大电视台的offer了,这还不足以说明你在同龄人里出类拔萃,江知砚也就是占了比你老几岁的优势而已,以后指不定谁更厉害呢。”
“而且你还能徒步三天三夜呢,江知砚那种在办公室坐一天一夜的人哪能做到这一点。”
江知砚面色顿时黑如锅底。
坐他对面的客户本来专心看方案的眼神肉眼可见的飘忽不定了起来,嘴角一翘一翘的,像是在憋笑。
俩人又叽叽咕咕了几句什么,江知砚没听清,但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毕竟方新乐笑的像是被什么鸭子精夺舍了,嘎嘎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