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小豆躺在地上，脑子晕乎乎的，感受到生命力在极速的消散，她心里很是不甘心。
她的意识慢慢消失。
她好像有一瞬间，听到了树木在说话。
还听到了小草在交谈。
可是强大的求生意识，让她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短短的人生哭泣了一声。
——
章程推着自行车走在路上。
他是被派去大王庄杀任务猪的，回来的路上，没想到这自行车就掉链子了。
只能推着走了。
不过，一想到家里的媳妇，他脸上就忍不住浮现了笑意。
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哇！”
一声凄凉，又绝望的哭声，突然响了起来。
章程转头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就看到一个破烂的石头神龛。
声音就是从旁边的草里发出来的。
走了过去，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草堆里，一身青紫，进气没有出气多的孩子。
他赶紧把自行车放下，小心的把孩子抱了起来。
看着那身上到处的青紫，还有乌青的脸蛋，他赶紧敞开衣服把孩子贴着肌肤包裹了起来。
孩子浑身冰冷，冻得他一激灵。
单手抱着，一只手推着单车，飞快的朝着镇上走去。
窦小豆本来意识都快消散了，可是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她忍不住想要吸取更多的温暖。
在这股暖意中，她的意识渐渐回笼。
章程抱着孩子，一路狂奔，总算到了镇上的卫生所。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这个孩子。”
把孩子交给医生，他又赶紧去交钱。
却发现钱没有这么多，干脆就把工作证押在了卫生所。
一阵折腾，医生才出来。
“这个孩子浑身都是伤，你是家长？这么小的孩子都虐待，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章程摇摇头，“我不是家长，这孩子是我在半路捡的，捡到的时候浑身冰凉，要不是还有气，我都以为是死婴呢。”
“是个弃婴？”
医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这孩子倒是命大，就是命不好，应该还没满月，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都是掐出来的，还有点营养不良，应该是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这肠胃各方面都不是很好。”
最后叹了一口气，总结了一下。
“能不能活，就看运气了，就算活下来，也得精细着养。”
可是这怎么可能，这年头，自家的孩子都糙养着。
谁还会花钱娇养一个捡来的弃婴。
第521章 落魄的周婆子（4）
医生看着章程，这人长得五大三粗的。
没想到还这么有爱心。
他不由得心思一动。
“要不，你去病房看看吧，这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晚，要是活过了，基本就没啥大事儿了，养着就行，要是没活过……”
章程心里也动了一下。
路上那小小软软的一团，看着跟个死孩子一样。
“医生，要是这孩子活下来了，你们会怎么办？”
“肯定要先报警了，对了，你是证人，这事儿还得你去指认现场，看能不能找到家人。”
说到这里，医生顿了一下。
“不过，我看有点悬，这年头弃婴可不少，从这孩子身上这些伤，就能看出，她家人对她也不好，就算找到家人，也只是再次回到狼窝，指不定公安一走，她的家人转身就把她给扔了。”
对于这些事情，医生见多了。
虽说救死扶伤，可是他也救不了封建重男轻女的老思想。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他自己，也会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只不过他做不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来。
毕竟他和爱人都是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少，养几个孩子还是养得了的。
章程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
“医生，要是没找到家人，这孩子该怎么办？”
“街道会找人收养，不过这孩子病殃殃的，估计也没人愿意收养，到时候还是得送到孤儿院去。”
“孤儿院？”
“嗯，没人领养，又找不到亲生父母的，那就只能送到孤儿院，不过，那里虽然条件艰苦，但是对于这孩子来说，还确实是个好去处。”
至少，不会担心再次被扔掉。
“我去看看这孩子。”
“去吧，怎么说，你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就算她没熬过，那也是她的命，不怪你。”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去忙自己的事情来。
章程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抢救室。
可能是这孩子确实很危急，又小小的一个，就被安排在了抢救室，准备一旦出现不对，立马开始抢救。
孩子已经换了干净的包被，这是护士听说她是个弃婴，特意回去拿了家里的包被来。
镇上的卫生所不大，医生护士也没多少。
这会儿有两个护士围着小孩。
小声的说着什么，看着孩子的眼里满是心疼。
两个护士都是当妈的，她们虽然有时候也会偏心某一个孩子，可是也不会丧良心到对一个没满月的孩子下手。
窦小豆现在虽然不冷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呼吸好困难。
她张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鲜空气。
呼吸非常的急促，能够看出，她为了活下去真的很努力了。
章程在门外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小的身影，眼睛紧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就像是一条缺水的鱼儿一样。
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想到家里的妻子，他还是狠心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里，周叶正撑着下巴，坐在板凳上打着瞌睡。
“媳妇，我回来了。”
周叶猛的睁开眼，“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饿了吧，菜都冷了，我去热一热。”
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去了厨房。
两人吃过饭，章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听到弃婴，周叶身体僵了一下。
心里很是难受。
上个孩子被周家宝推得没了之后，医生说她身体很难在怀孕。
本来小时候底子都没有打好，重活儿干多了，加上营养不良，能有那个孩子，也算是幸运的。
掉了之后就更加难了，但是也不是说没有机会，只是要看运气。
有没有那个缘分。
章程也知道自己妻子的心病，家里没有外人在，他就把人搂在怀里。
“没事儿的，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就算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就去孤儿院领养一个，没孩子我也不会嫌弃你。”
说到领养，周叶有一瞬间心动。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几分不甘心。
咬着嘴唇，心里正在天人交战。
良久，还是开口。
“要不……”
章程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这个孩子我们不能领养，不是说家里养不起，也不是我嫌弃是个女孩。”
“医生说了，这孩子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算熬过去了，以后身体也差，得精细养着，你的身体不好，养孩子很费精力的，我得分清楚主次，你是主要的，孩子只是你我的附加品，在没照顾好自己之前，就别提什么孩子了。”
周叶眼泪唰就掉下来了。
“我能嫁给你真好。”
章程的手拍着她的后背。
“能娶到你，也是我的幸运。”
——
医院里，窦小豆到底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没了。
想要活命几乎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脑子里啵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破开了什么禁锢一般，她原本混混沌沌的脑子，一下清灵了起来。
有什么画面，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调整了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有微弱的灵气被吸进了体内。
渐渐的，她能够自主呼吸了，不需要再靠着大口喘气来呼吸。
害得晚上来查房的护士没听到动静，还以为她没了呢。
在确定还有呼吸之后，护士才松了一口气。
被窦小豆呼进体内的灵气只有小小的一丝。
现在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正游走在她这具小小的身体里面。
第二天天微亮，章程两口子就来了。
在门外看了一眼小小的一团，就留下钱转身离开了。
医生在给窦小豆检查了一遍之后，确定她已经脱离危险，就去报了案。
公安，街道办的，还有妇联的都来了。
在看到窦小豆这一身青紫的时候，都红了眼眶。
“这哪儿是人啊，这简直就是畜牲，对自己的孩子，还是一个没满月的孩子都能下这么重的手。”
“造孽啊。”
一行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一个个纷纷开始给窦小豆捐款，筹了医药费，还给弄来了家里之前小孩穿过的衣服，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