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踩油门一路朝着柳柳发来的位置狂奔。
下车之前,驺吾对着后视镜整理了好久的头发和衣领,到自己觉得可以了,才下了车,颇有些近乡情怯的味道。
可驺吾来到餐厅,看见的却是程炜深和柳柳并排坐在一起。
驺吾走到两人跟前,眼神几经变换,最后故作笑容地看向柳柳,问:“柳柳,你怎么没告诉我,程炜深也要来。”
程炜深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就连头发也精心修整过,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相比之下,驺吾竟有几分灰头土脸的意思。
“驺吾,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是柳柳现任男朋友。”
他握着柳柳的手,伸出来朝驺吾晃了晃。
驺吾见到柳柳平静又带着几分哀伤的目光,忽然感到自己有些脚步不稳。
他咬牙切齿地问:“程炜深,你耍了什么花样?”
继而,他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强装温柔地问柳柳:“他是不是威胁了你。”
柳柳摇了摇头。
而程炜深回应他的只有嘲讽。
“驺吾,对不起,我不爱你了。”
“这次请你过来,是想和你说清楚。”
柳柳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可是里头却带着令驺吾彻骨冰寒的冷漠。
“为……为什么……”驺吾盯着两人紧握的手,眼圈通红,他表情变得很可怖,似乎在压制着什么极其强烈的情绪。
柳柳垂下了眸子:“对不起,可我已经没办法爱你了。”
“那你爱他吗?”驺吾的声音很冷,带着点寻求答案的固执。
“不爱,但是我也不爱你。”
说完,柳柳抽出了被程炜深握住的手,程炜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他在追求我,而且帮了我大忙。”
“他说想陪我一起来,我答应了。”
柳柳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可正是这种真相,如同利刃一样,刺伤了驺吾。
“你在试着接受他,是么?”
柳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也许是吧。”
程炜深在一旁,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了笑意。
可驺吾只是很冷地看了程炜深一眼。
“这种人,你要看清他,他比我还差劲。”
说完,驺吾很难看地笑了一下,强迫自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是脚步很慢,有些虚浮。
似乎只要柳柳稍微挽留一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回来。
可是柳柳没有这样做。
*
让驺吾落到这般田地的是谁呢?
是徐州。
正因为徐州,程炜深才有了趁虚而入的机会。
他打电话告诉徐诺,加快夺权的进度。
并且在和徐诺的通话中,他得知最近很多生意上的失败,全部都是徐州搞的鬼。
程炜深几乎彻夜未眠,恨不得置徐州于死地。
*
可是,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因为徐州也得知了消息,是程炜深将徐诺的消息带给了徐家。
而这自然是假消息。
这个假消息正是驺吾天衣无缝的计谋。
当年要好的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终于因为柳柳,而陷入了一场彻底的混乱。
而柳柳,已经和马休明约好,在回苏省的路上了。
第28章 重返高架桥
“来了么?”
电话里, 柳柳问马休明。
“到了到了。”
马休明声音有些热切。
“我正在酒店里。”
“明天什么时候见面呢?”
“就按照我们约定的时间。”柳柳道。
现在即将入冬。
苏省的温度并不高。
柳柳挂掉电话,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蓝色的裙子。
这条裙子当年和罗冬的裙子是同款。
是柳柳用自己的奖学金买的。
另外一条已经永远深埋于地下,而这一条, 柳柳还从未穿过。
她抚摸着裙子看起来崭新的布料, 回顾着自己这一生所历。
罗冬, 我好想你。
她红着眼眶, 将裙子收了起来。
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单人沙发上,被光打着,孤单又寂寥。
*
见面那天。
高架桥如同一道铁质的穹顶,高高地悬挂在两座山之间。
马休明走到不远处,便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柳柳。
她穿着长长的风衣,敞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不远处停着一辆越野车, 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马休明有些纳闷,为什么明明他过来的时候,是从一公里以外就要步行走过来的,而柳柳却可以开车进来。
但这点纳闷很快消散了。
因为柳柳转过身来看他, 脸上带着某种微妙的笑意:“你来了?”
这种语气很熟稔, 就好像见到久违了似的。
于是, 马休明问:“等了很久了么?”
柳柳:“是啊。”
初冬的早晨,风透着凉意。
柳柳问:“相机你都带来了么?”
“我们现在就开始拍摄吧?”
“你还记得罗冬之前坠落的位置么?”
柳柳很平和地问。
“就是你站的这里。”
马休明的记忆很清晰,他还道:“我还以为你知道,所以才这么精准地站在了这里。”
他带着几分开玩笑的味道说, 却不知道柳柳眼里划过冰冷的讽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是罗冬指引我来到这里一样。”
柳柳的话吓了马休明一跳。
他回过神来,再细细观察面前柳柳的神情。
发现她只是单纯的困惑,没有太多别的情绪。
这让他略略放下了心。
“那我要怎么做?”
柳柳问马休明。
马休明端详着柳柳,眼神带着某种兴奋。
“就在这里拍。”
“我看网上有很多人探讨你和罗冬的关系。”
“就在罗冬坠亡的这个地方, 拍一组照片缅怀她怎么样?”
他提到“缅怀”二字,可是却一点也不诚恳。
就好像是随口提到。
“缅怀……”柳柳声音很轻,像叹息。
“好啊。”她朝马休明笑了笑。
这段高架桥早已荒废,周围也没有人车来往。
在这寂静的天地间,只剩下了她和马休明而已。
柳柳在镜头里活动了一下,马休明趁机抓拍了几张照片。
“都很好看,这里的背景太有意义了。”
“如果放出去,一定会引起热议的。”
很明显。
马休明对于名利的关注毫不掩饰。
而镜头里柳柳歪了歪脑袋,问马休明:“你还记得罗冬是怎么爬上去的么?”
她指了指身后的围栏。
马休明呆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相机,随即意识到什么似的,问柳柳:“难道你也想上去吗?”
问完之后,他只觉得心脏似乎要跳到了嗓子眼。
在柳柳点头的瞬间,那种巨大的兴奋和刺激几乎要将他淹没。
爬……爬上去。
他吞了吞口水,语调干涩:“是我让她踩着我的肩膀上去的。”
“如果你需要的话……不……”
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话。
可是这样的否定带着点假惺惺的味道。
“上面太危险了,如果发生了什么,我不好和驺先生交代。”
驺吾会杀了他的。
可……他是艺术家啊,艺术家就是要追求极致……
他用那种期盼的眼神望着柳柳,希望柳柳能否定他的否定。
果不其然,柳柳开口了。
“不用和他交代什么,我不会有事的。”
“而且我相信你,你一定会保护好我,对么?”
柳柳那种信任的眼神,让马休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年的罗冬。
他迅速扫射了一眼四周,却人并无他人和车辆的痕迹。
“我会的。”
马休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像是在对柳柳承诺,反而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什么。
“好,那麻烦你帮我上去。”
高架桥的围栏大约一只鞋的长度那么宽。
在马休明的帮助下,柳柳很轻松地爬了上去,然后在高架桥上走了几步。
站在围栏上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的铁围栏几乎在随着穿越高架桥的晨风一起颤动。
又一阵更大的风吹来,柳柳的黑色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淡色的瞳孔透过被吹乱的黑发的空隙,居高临下地睨着马休明的镜头,这一瞬间,马休明仿佛看见了五年前同样站在高架桥上的罗冬。
“太棒了,简直……和罗冬……有着某种近乎一致的气质。”
马休明喃喃自语。
“要怎么摆动作呢?”
柳柳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