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淡色的，琥珀棕的眼睛，里头带着明明灭灭的微光。
望着他的时候，眸子里带着一种平静的、冰冷的、淡漠的情绪。
好像他从未存在那样。
里头并没有敌意，也不附带更多复杂的感情。
和曾经在万木春门口的那次对视截然不同。
程炜深呼吸急促了点，他眼皮往上抬，嘴唇微动，下意识想解释什么。
可是心里堵着一些狠毒而凛冽的傲气，那解释的话还没能说出口，便听柳柳用一种抱歉的声音对众人说：“大家慢慢用餐，我有些不舒服，要先回房间了。”
驺吾也随之起身，阴沉地看了程炜深一眼，望向柳柳时，表情转为担忧：“我和你一起回去。”
“好。”柳柳低下头，发丝又遮住了侧脸。
望着柳柳转身离去的背影，程炜深的表情变得尤为难看。
像是熄灭了的烟灰，才又一点火星子涌现，便立刻来了一阵冷风，把什么都吹灭了。
徐州那种向来一视同仁的嫌恶眼神落在程炜深身上。
他语气冰冷又讥讽：“到底是谁丢了魂？”
程炜深一言不发，也起身离去了。
椅子同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明明是来度假的，可是这个假期却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吃饭都不得平静。
被留在饭桌上的柯纯低着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
床单已经换好了。
柳柳侧躺在床上，显得很安静。
她眼睛看着窗外，里头又带上了一些朦胧。
“在想罗冬么？”这次是驺吾主动问。
“阿吾，你说，日记本会不会落在家里？”
柳柳没有回答驺吾的问题，而反问了一句。
驺吾愣了一下：“嗯，刚刚司机也仔细找过了，车后座和后备箱都没有日记本，监控也没有，只有落在家里这种可能了。”
这明明是件很小的事。
可发生在柳柳身上。
又涉及到了罗冬。
“我们回家在找找，一定能……”
“不……”柳柳忽然开口打断了驺吾的话。
她起身勾住驺吾的脖子，钻进了她的怀里。
那股香气瞬间盖住了驺吾，使得他的思绪暂时停滞。
柳柳抬眼看他，撒娇，语气很软和：“你、你帮我回去看看好、好不好。”
她结结巴巴，磕磕绊绊。
说着说着，脸慢慢涨红。
她显然不太会主动撒娇和求人，可是正是如此，她柔软的手臂，带着馥郁香气的嘴唇，以及喷洒出来的热气，都如同一碗迷魂汤，迎着驺吾的脑袋批头盖脸地浇了下去，把他整个人都烫得发晕。
“我让秘书去家里看看，好吗。”
他呼吸变得深沉，眼神也暗了下去。
正要俯身吻她，柳柳却朝后缩了缩。他只轻轻啄到了她的唇珠。
“怎么了？”
柳柳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阿吾，你、你亲自去、去找，我不不、不想让别、别人看……到日记。”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和耳蜗处，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嘴唇微微张合，带着一股潮气。
驺吾胸膛起伏着，他沉默良久，最后才克制着力道抚摸着柳柳的背：“好。”
“现在就、就去。”
“好。”男人声音沙哑。
别说是去拿日记，就算柳柳此刻让他去死，他也去。
驺吾开了徐州的车回去。
傍晚的温泉活动，大家都以为柳柳不会来，毕竟他们都听说驺吾为了柳柳开车回家了，回来估计得晚上。
所以当柳柳出现在温泉外头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诧异。
第13章 我看见你
周旭梅见她来了，有些关切的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柳柳点点头：“嗯嗯，好点了。”
其实上午的时候，病就差不多好了。
柳柳看起来有种天然的温柔，她微笑着说：“因为很想泡温泉，所以就下来了。”
程炜深和徐州在里头的准备室换了衣服出门。
看到柳柳也进了女更衣室，他原本恹恹的神情忽然一顿，桃花眼也眯了起来。
徐州没看到柳柳的身影，倒是感受到了程炜深忽然变化的气质。
他“喂”了一声，程炜深回头看他。
“看谁呢？”徐州问。
程炜深说话很欠：“关你屁事啊。”
徐州没什么心情和他争，不过他眼皮里泛起的某种愉悦倒是到徐州起了疑心。
直到出门往温泉的路上走的时候，徐州听到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们好像都是一个池子，小池子的话只能我们一起泡了。”这是柯纯的声音。
“好啊。”这是柳柳的声音。
徐州倏然望向程炜深，然后了然地笑了。
“贼心不死。”他评价。
*
温泉池里，只有柯纯和柳柳还有徐珊珊三个女生。
因为另外两对想要去泡小温泉池。
程炜深懒得搭理柯纯，和徐州在一个池子，所以柯纯就加入柳柳和徐珊珊的池子里了。
温泉水里泛起淡淡的白雾。
其实她们三个都不太熟悉，徐珊珊似乎有点不屑于和柯纯一起玩，所以柯纯对她说话的时候，她看起来有些高冷，和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活泼的性格不符。
柯纯意识到了这点，却没敢黑脸，只是不留痕迹地退到池子的另一个角落里，安静起来。
柳柳是最后下水的，她衣服一脱，其他两个人都望向她。
那种热腾腾的视线让柳柳没法不注意。
她看向二人，歪头笑着问：“怎么了？”
柯纯陡然脸有些红。
“没……没事……”
倒是徐珊珊吞了吞口水，说：“你身材真好……看着瘦瘦的……”
柳柳笑着将头发挽了起来，二人又看得目不转睛。
她漆黑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洁白的皓颈。
脖子修长又细腻……然而……那脖子下面一片可怖的红斑……
看起来有些糜丽又……带着强烈的欲色。
她似乎不怎么介意在女性面前露出这些。
顺着她们的视线，柳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柯纯摇摇头，徐珊珊也摇摇头。
徐珊珊憋了片刻才问：“驺吾是不是对你太狠了，他怎么……”
说着，徐珊珊也不由脸红了起来。
没有办法，尽管都是女人，可是，换了谁看到柳柳这样活色生香地缓缓走入水中，也会脸红的。
不过很快，女服务人员就送了一些饮品和甜点进来。让两人将视线稍微从柳柳身上转移开了。
她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柯纯在心里评价。
徐珊珊好像挺喜欢柳柳的，因为柳柳和驺吾的事也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柳柳的身份早就和驺家绑定了，而且驺吾表现得对柳柳这么在乎。
“你知道么？我听说他为你亲自开车回家找日记了，觉得完全不可思议。”
“以前我也见过他，他对女伴也好，对想接近他的女孩也好，对于什么情啊爱啊的，看起来也一点没兴趣，大家也都不太敢麻烦他。”
“可是你就是这个日记的事儿……”
徐珊珊想起白天吃饭的时候驺吾差点要和程炜深吵起来的场景，不由缩了缩脖子。
她望着柳柳的目光带上了几分佩服：“我感觉当时他都要和程炜深吵起来了，要不是你提出要回房间的话。”
毕竟在徐珊珊的眼里，和他表哥玩得那些人，都不是什么特别有人情味的。
事实也是如此，不管是谈恋爱还是做事业，他们永远都有备选，家里人永远给他们兜底，哪里会想小毛孩子一样有那种非谁不可的冲动……可是徐珊珊却觉得她在驺吾身上看到了这种他本不该有的东西，他看起来在乎柳柳在乎得不得了，完全不像是这个圈子里的世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不至于的。”柳柳说。
柳柳这种并非受宠若惊的态度让徐珊珊有些狐疑。
她听说过柳柳的身世很普通，这样的一个普通女孩这样抓住了驺吾的心，居然一点得意都没有。
她仔细盯着柳柳的脸看，发现柳柳因为泡温泉面色渐渐红润，头发也被雾气蒸湿了，越看越令她目不转睛。
“也对，我听说他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你们什么时候订婚呀？我也来参加！”
徐珊珊忽然想和柳柳做朋友。
“应该是吧。”
“订婚时间快了。”
“好啊，我让阿吾通知你。”
她说话温柔，看人的时候眼睛也亮亮的。
徐珊珊心情有点欢喜，想：到时候加个微信吧。
说了一会儿话，徐珊珊发现身上起了些红色的小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