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耀堂直接道:“大哥,我是没时间种田的。如果你要种妈的田,妈归你养。”
顾耀祖不同意:“你有没有时间是你的事情,妈在咱们两家轮流。”
顾耀堂又道:“不如就把妈的田地退回去吧,她也吃不了几个米。种田没赚头,还要交那么多税。”
顾耀堂有自已的想法,如果留下了老母亲的田地,种吧,又累,还得哄着儿子干活儿,还得交粮税、棉花税和提留款,不如不种。
顾耀祖想的不一样,多一个人的田,总能收两个。老母亲吃得少,只赚不赔。
“我不同意,你把妈的田退回去,妈吃什么?你家里挣粮食的多,我家里可没你家底厚。”
顾耀堂想了想之后道:“要不这样,妈那房子给你,以后你照顾妈,我上班,没时间。”
顾耀祖还是不同意:“不行,我们两家轮着来,田不能退。”
顾耀堂见他油盐不进,直接道:“那行,一家半年轮着来,我先来。”
顾耀祖仍旧寸步不让:“一家一个月,我先来。谁养着妈,田里的活儿归谁。”
顾耀堂鄙夷地看着他:“大哥,你是真会想,这个月收麦子,妈归你,爸妈的麦子被你收走了。下个月到我家,我还得犁田插秧。等到秋天收稻子的时候又轮到你家了,我种的稻子被你收走,你收完稻子又把妈还给我,然后我种麦子。”
说完,他扭头看向顾耀宗:“四哥,你这会计别干了,让给我大哥吧,他比你会打算盘多了。”
顾耀宗咳嗽一声后道:“要是你们不要婶子的田地,几个月一轮都无所谓。牵扯到田地,还是得再商量商量。”
顾耀祖那点小算盘被弟弟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
旁边的顾景元看懂了,他拉了拉父亲的袖子:“爸,我愿意种我奶的田。”
顾耀堂对着儿子的脑袋一巴掌:“你愿意个屁,到时候不还是老子给你帮忙。”
许德贵骂道:“耀堂,打孩子干什么!景元帮你伺候你大这么久,擦屎擦尿喂饭洗衣服,这么好的孩子打着灯笼难找,你再打他,我马上就去告诉小曼和玉发!”
顾耀堂讪讪地收回手,想了想之后又伸出手在儿子头上摸了两下:“我没打他,他头上有灰,我给他拍拍。”
顾耀宗叹了口气:“耀堂,景元这孩子是真孝顺,你以后好好对他。他对他爷都那么好,你是亲老子,以后只会对你更好的。”
顾家庄的人以前都笑话顾耀堂死了老婆,儿子是个残疾。自从顾景元尽心尽力给祖父擦屎擦尿,村里都在背地里嫉妒他有个这么孝顺的儿子。
虽然是个聋子,但是真孝顺啊。
顾耀堂立刻转移话题:“大哥,你非要留下妈的田也行,咱俩一人一年,你先来。”
顾耀祖道:“一人半年,我先来。”
顾耀堂道:“不行,如果一人半年,我先来。”夏天老人家好伺候一些,冬天最难过。
许德贵插话道:“你们先决定是一年还是半年,谁家先来,抽签决定。”
顾耀祖支支吾吾起来,如果一家半年,他想先来,这样这个月可以白得老父亲这一季的麦子。如果一家一年,回头他秋天种好了麦子,明年春天被老二收走了,太亏了。
顾耀宗和许德贵对视一眼,许德贵示意顾耀宗开口,他毕竟姓许,不好过分插手顾家的族务。
顾耀宗开口就使出撒手锏:“耀祖,你有两个儿子呢,你要给你儿子们做好榜样。你不要跟耀堂比,他以后有退休金。而且,景元以后说不定会一直跟着他。”
顾耀宗不愧是能当族长的人,一句话掐住了顾耀祖的脖子。
顾耀祖确实不能跟弟弟比,弟弟老了之后有退休金,还有个老实听话的儿子,他女儿以后有工作,也可以照顾他。
顾耀祖这一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突然有点后悔把工作给了大儿子。如果是他自已去上班,他就能跟许德贵一样,在家里说一不二,将来还有退休金。
现在大儿子想跑,二儿子埋怨他偏心。
顾耀祖过了好久之后才道:“那就一年一轮,我先来。”
顾耀祖做出了让步,顾耀堂也不再计较大房这个月白得老父亲的麦子收走,反正明年大房种了稻子也会被他收走。
“大哥,我先说好,妈是个老实人,她从来不闹,你们给碗饭吃就好,可别打骂她。”顾耀堂对老母亲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老母亲没傻之前比较疼他。
顾耀祖没好气对弟弟道:“我要你啰嗦!”
商议好了吴改霞养老的事情,顾耀宗和许德贵准备回家。
顾景财立刻把酒席剩下的烟给了二人一人两包:“四伯,许叔,让你们受累了。”
许德贵收下了烟:“景财,好好表现,我听你们班长说你工作很负责。下个月机组就要投产,大家正式分工作,你表现好点,说不定能分个好岗位呢。”
顾景财陪着笑脸道:“多谢许叔教我,我会努力的。”
旁边的顾耀堂心里开始打鼓,他还没着落呢,他要去哪里呢?
他看了看身边的儿子,立刻把儿子拉回家,背着女儿跟儿子说悄悄话。
“景元,你上回去找云舟,有没有问分工作的事情?”
顾景元摇摇头。
顾耀堂气得又想拍儿子的头,看到比自已还要高的儿子,他收回了手。
他在原地打转,上回他分到33平米的房子,心里就怀疑是谢家小子帮忙。
顾耀堂心里又火热起来,说不定这回又能给他分个好岗位呢。
没过几天,顾耀堂得偿所愿。他去了机修分场电焊班当电焊工,他上头是班长和技术员,然后是3个电焊工,底下还有3个助手。
他还涨工资了,一个月30块。
他的日常工作就是现场设备维修拆解和焊接,这是顾耀堂的老本行,他以前会补马桶、修房子和修锅碗瓢盆。
顾耀堂高兴的差点上天,只要不去卸煤队就好!电焊多简单啊,他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就学会了好多。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的班长王学志是个非常认真的大胖子,身高一米八,力气非常大,对手底下员工非常严厉。
谁想请假出去玩?没门!谁的活儿干不好,挨骂!
顾耀堂这个摸鱼大王跟着王学志干了一个星期就要哭了。
第121章 枕头里的秘密
顾小曼周末回来听到许德贵传的话之后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她希望王班长能对赌鬼爹再严厉点,生产现场那么危险,就赌鬼爹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如果不严谨,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受伤。
许德贵又道:“小曼,前几天两台机组顺利投产,厂里给每名职工都发了奖励,你爸那个岗位至少能有十块钱。加上他一个月的工资,少说有四十块钱,你可要看紧点。”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后又道:“他最近又去了几次景华家里,而且,我听说镇上有两个女人也跟他拉拉扯扯的。”
顾小曼哦一声,赌鬼爹这年纪肯定离不了女人,不是刘翠花就是张翠花李翠花。
“许大伯,我大哥什么岗位?你现在管哪个班的?”
许德贵也不好意思跟一个小姑娘说太多顾耀堂的风流韵事,忙回道:“你大哥在管阀班,我在保卫科,上头有个主任,底下有二十多个兄弟。”
顾小曼笑道:“恭喜许大伯,您这是副科级吗?”
许德贵笑道:“我不是副科,保卫科是二级分场,我没有行政级别,我们主任才享受厂里副科待遇,他是从镇上派出所调过去的。企业里这些级别都是虚的,拿到社会上人家也不认,除非是厂长书记那种才能说得响嘴。我们底下工人主要看岗级和工龄发工资。”
顾小曼懂了,许德富虽然调走了,毕竟在这里经营了那么多年,而且之前帮领导背过锅。保卫科主任是许德富以前的下属,他帮兄长要个保卫科副主任过来,也算是用尽了自已最后的一丝力气。
“许二伯还好吗?”顾小曼小声问道。
许德贵知道,这丫头听懂了这中间的门道。他心里又抓心挠肺起来,这么好的丫头,如果以后能给他做儿媳妇该多好啊。
“还可以。”许德贵没有多说。
“许大伯,你们保卫科有配枪嘛?”顾小曼忍不住好奇问道。
许德贵也小声道:“有,不过不多,不给随便用。我们有轮班的,要值夜班。你爸他们也是一样,男的都要轮着值夜班,你爸大概两个星期能轮一次,其余时间上白班。不过检修平时没什么活儿,值夜班的时候也是找地方睡觉,每年机组大小修的时候才比较忙。”
说到这里,许德贵夸赞顾小曼:“我听小秋说前一阵子预考,你考了全市第一名呢!”
旁边的王香萍笑着道:“我们小曼真有本事。”
许德贵嘴上高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