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月治安还没有那么好,顾小曼平常没事很少出大院门。
当天晚上,顾小曼被谢总工“关怀”一番后沉沉睡去。
她做了个梦,她看到了罗集煤矿的大院。在某栋楼底下,搭了个灵棚,她看到冯大娘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还有个小媳妇在哭,她努力睁大眼睛看,心头骇然。
那小媳妇是小鱼!
她抬头看向灵棚,里头有个黑白照。
顾小曼认了出来,照片上的人是冯裕安。
冯裕安看起来好年轻啊,好像刚大学毕业时的样子。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又来到一片荒地。
两座坟墓并排而立,两个墓碑上都刻了一行字。
父亲冯裕安之墓。
顾小曼骤然醒来。
第880章 -逃开孽障
顾小曼醒来后,感觉心里一股悲痛感挥之不去。
她一个人躺在那里默默哭泣。
她想起了好多事情,她终于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了。
谢云舟翻个身将老婆捞进怀里,感觉到她身上的僵硬。
他很快清醒,伸手摸摸顾小曼:“小曼,你怎么了?”
黑暗中,顾小曼长叹一声:“云舟,裕安死了。”
谢云舟差点蹦起来,怎么就死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他镇定下来,想了想之后温声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顾小曼钻进他怀里:“我梦到裕安在矿难中死了,小鱼跟他一起去了,留下个孩子。”
谢云舟放下心来,安慰道:“没事的,裕安现在不用下井,不会死的。”
顾小曼瓮声道:“冯伯父死那年,我们上大二,如果裕安不上大学,他正好技校毕业,己经下井了。”
谢云舟试探性地问道:“裕安和小鱼结婚了?”
顾小曼嗯一声:“冯伯父死的时候,矿上给冯家两个选择,两个儿子回地面上班,工资降低,没有经济补偿。仍旧留在井下,可以得到一笔补偿。
裕安结婚的时候,小鱼家要很多钱,裕安借了好多外债,婚后一首在还债。为了拿到一半的经济补偿和高工资,他选择留在井下。
后来,裕安遇到新的矿难,死了。小鱼在坟前自杀,留下个小孩。李家不愿意养,扔给了冯伯母。
冯伯母先丧夫后丧子,她恨李家为了钱害死了她儿子,恨小鱼没有担当抛弃孩子寻死。
她不肯要那个孩子,小鱼娘家硬塞给她。冯大娘老了,精神有点失常,根本照顾不过来,没几年小孩掉水井里,跟她父母一起去了。”
谢云舟懂了,他轻轻拍了拍顾小曼的后背:“裕安己经还清了孽债,离开了煤矿。”
顾小曼瓮声道:“云舟,第七个人原来是裕安。”
谢云舟将她抱紧一些:“裕安要不是遇到你,可能还是回矿上,说不定还是逃不开。”
顾小曼叹了口气:“小鱼还是死了。”
“与你无关,裕安有了自己的新的人生,小七也很好。”
顾小曼想了想之后道:“过几天我去商场看看,顺带看看几个孩子。”
谢云舟嗯一声:“别想那么多,一切都过去了。”
顾小曼没有说话。
谢云舟一首轻轻拍她的后背,夫妻两个拥抱着一起睡着。
第二天早上,顾小曼是被孩子叫醒的。
双胞胎上学的时候早上醒不来,一到周末醒的比狗还早。
见父母还在睡觉,他们先自己去一趟卫生间,然后爬回床上,开始扒父母的眼皮子。
顾小曼把头扎进谢云舟怀里,谢云舟把脸埋在顾小曼的头发里。
姐弟两个扒不到眼皮子,跑到床尾挠父母的脚丫子。
看到父母的脚丫子都缩起来,又一起扯爸爸的腿毛……
听到爸爸的叫声,姐弟两个一起嘎嘎笑。
谢云舟无奈地把头从老婆头发里抬起来,看向两个孩子:“你们去把客厅到后院的门打开。”
两姐弟去开门。
门一打开,姐弟两个又去追猫追狗。
很快,陈进南起来了,带着两个小孩去了后院。
夫妻两个打着哈欠一起起床。
顾小曼有些起床气:“早上不做饭了吧,去生活区食堂买点。”
谢云舟嗯一声:“我去买早饭,你给他们洗脸。”
顾小曼眼睛还有些迷瞪,昨晚的梦对她有点思想冲击。
谢云舟轻轻揉揉她的头:“没事了。”
顾小曼嗯一声,又打个哈欠:“起床吧。”
夫妻两个各司其职,忙活了半个小时后一家西口和陈进南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
顾小曼一首有些恹恹的,吃饭也没吃太多。
陈进南慢慢喝粥,一言不发。
顾小曼打起精神:“南哥,我想买电脑。”
陈进南从粥碗里抬起头:“那东西听说挺贵的。”
“贵也得买,我准备在书房置办一套东西,打印机、打字机、电脑什么都有。”
陈进南笑起来:“那不错,我在庐州看到有人家买过这些东西。”
“南哥你去了英国后会发现人家比我们早了好多年。”
吃过饭之后陈进南去了后院,坐在凉亭里安静地看书,听音乐,撸猫。
他每天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
顾小曼大多数时候都不管他,把他当做空气一样。
陈进南需要的就是这种忽视,除了吃饭,最好其余时间都别打扰他。他在庐州的时候被太人多人关注,他想要自由。
谢云舟洗过碗之后有些担心,打电话让冯裕安过来一趟。
冯裕安吹着口哨过来了,看到顾小曼没精打采,好奇道:“小曼你咋了?”
顾小曼盯着他看,想起那座坟墓,心里特别难过。
冯裕安咦一声:“咋了这是,我师父欺负你了?咋还哭了?”
顾小曼对他笑了笑:“我没事。”
冯裕安坐到她身边:“跟我说说,什么事啊?”
顾小曼撒谎:“我想我妈了。”
冯裕安哎一声:“为这事儿啊,我也经常想我爸。过一阵子清明节,你去给婶子多烧点纸钱。”
顾小曼一首盯着冯裕安看,看到这样生动活泼的冯裕安,她心里的不安渐渐平息下来。
冯裕安见她一首盯着自己看,往后仰了仰,然后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师父:“咋了这是?”
顾小曼笑了笑:“没事,昨儿吃多了烤肉,心里烧得慌,所以才没精神。”
冯裕安心里猜测约莫是发生了什么家庭矛盾,师父请他来活跃气氛的。
“我妈上午熬槐花汤,那东西去火,等会儿我给你们送点。”
顾小曼笑起来:“小时候每年春天,小秋会带着我们摘槐花,洗干净裹上面,贴在锅边烤熟,好吃的。
可惜那时候没油,不然加点油才香呢。果然是年龄大了,现在多吃点鱼肉就感觉上火。”
“才27岁,上头老人一堆,你老什么!那时候没油,吃什么都香。
我这两年感觉饭量也不如前几年,上学的时候每天感觉胃里像个无底洞,看到鞋板底都想啃两口!”
顾小曼哈哈笑,笑完后道:“谁不是呢,在技校那两年,我没有一天吃饱过。
可是想到我哥在家里日子更苦,我总想省点饭票,买点东西回去给他吃。”
第881章 -谢狐狸的陷阱
谢云舟本来一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边听他们两个说话。顾小曼这话一出口,他侧首看着她。
这些事情她从来不讲,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
这话也刚好被走到门口的许砚秋听到。
许砚秋感觉鼻头微酸,他忽然明白为何自己当初一点没怀疑过她的异常。
因为她对景元太好了,这一点,她们从未变过。
屋里的冯裕安开玩笑道:“难怪你没有我高,就是没吃饱。”
顾小曼不服气道:“乱讲,我在同龄女同志里一点不矮。”
谢云舟眼尖,对着门外喊道:“砚秋。”
许砚秋往前迈步进了门:“裕安也在呢。”
“正说你们小时候吃槐花的事情呢,晌午我妈做槐花汤,小秋你去我家喝汤。”
许砚秋笑道:“下回再去,我要回总厂。”
冯裕安揶揄道:“许科长真是劳模,迫不及待地返回总厂。”
许砚秋没有理会冯裕安的打趣,自己找地方坐下:“云舟,我回总厂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谢云舟一边蹲在地上跟孩子们玩玩具,一边跟他说话:“没什么事,你不用惧怕伍家。如果再有不公平的待遇,你只管去吵、去掀桌子。”
许砚秋笑起来:“好,有你这句话,我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冯裕安看着他手里的两个饭盒:“你还带菜去啊?总厂食堂饭不好吃吗?”
“这是我妈做的,我带一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