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秋一脸歉意道：“我踩到你了吗？对不起，不小心放错了地方。”
顾小曼和金燕一起笑。
冯裕安哼一声，伸筷子将他碗里一块豆腐抢走。
肖艳青第一次跟他们一起吃饭，看到他们的互动方式，觉得很新鲜。
旁边有很多男生见三个女生凑到了一起，对着许砚秋和冯裕安挑眉。
肖艳青一边吃饭一边跟顾小曼说话：“小曼啊，你那本英语书看透了吗？就是很厚的那本。”
“在看第二遍呢，怎么啦？”
肖艳青羡慕地看着她：“你真厉害，等你看完了能不能借我看看啊。”
顾小曼想了想之后道：“等我看完后我去还给英语老师，然后你立刻去借，应该可以的，英语老师很爱惜人才。”
肖艳青又夸道：“你居然都能看得懂，我看课本上的文章都要查英语词典。”
“不要紧的，慢慢积累。”
冯裕安道：“艳青，你不会跟小曼一样想考大学吧？”
肖艳青忙道：“你小声点，别喊。”
冯裕安咦一声：“了不得了，你们个个都想考大学。”
金燕在一边笑着插话道：“小安子，我不想考大学，还有我给你们垫底呢。”
冯裕安哈哈道：“你不用，你有好归宿了。”
金燕脸红起来，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顾小曼骂道：“快闭上你的嘴！”
冯裕安笑完后道：“你去考吧，我说句大实话，我们这个技校其实是捡来的，跟人家实打实考上的还是有差距的。领导们心里都有数，指望我们去矿底下卖命呢，没想着提拔我们。”
肖艳青苦着脸道：“女生不能下井，我不想去三产，好累的。”
“那你加油啊，跟顾小曼一起考大学。现成的老师，多好。”
顾小曼鼓励道：“艳青，考大学好啊。如果你能考上大学，你就不用回矿上了。虽然我反对职业歧视，但是在矿场上，女人能发挥的作用真的不如男人。”
肖艳青十分高兴：“小曼，你也觉得我可以去考大学吗？可是我太笨了，我担心自已考不上。”
“没事的艳青，你每天学一点，不要放弃，早晚可以的。”
肖艳青讨好地问道：“那我有不懂的，能不能问你啊？”
“能啊，不存在问不问的，我们共同学习。”
肖艳青第三次夸道：“小曼你真好，难怪小安子喜欢跟你玩。”
肖艳青没告诉顾小曼，矿上好多人开玩笑说冯裕安想给技校一个漂亮女生当上门女婿。
冯裕安懒得理那些人放屁，许砚秋在那里顶着呢，谁都别做梦。
一顿饭吃下来，肖艳青和顾小曼的关系拉近了一层。以前二人虽然经常互相帮忙，但本质上客气居多。
就在几人吃饭的时候，谢云舟也在家里吃饭。今天沈君瑶也在家里，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
只缺个谢文哲。
淋淑娴给两个孙子一人盛一碗面条，把大孙子带回来的两个包子和鸡蛋热了热。
沈君瑶问儿子：“你什么同学总给你送包子？”
谢云舟实话实说：“不是我同学，是我爸厂里职工家的孩子。”
沈君瑶哦一声：“还上学没？”
谢云舟嗯一声：“都在隔壁新安技校，男生的叔叔是龙湖镇派出所所长，女生的英语非常好，以前跟我对过口语，我们一起扫过试卷。”
沈君瑶好奇道：“比你还好？”
谢云舟又嗯一声：“比我好多了，她老师是省城来的插队知青，很有学问。”
沈君瑶点点头：“总是吃人家的东西，记得礼尚往来。”
谢云舟也点头：“我以前的试卷和书都送给了他们两个，女生家里有个双耳失聪的兄长，这男孩因为无法与外人沟通，喜欢看书，我把咱们家的很多书都借给了他。”
沈君瑶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平淡道：“是个好孩子。”
旁边淋淑娴叹了口气：“是个苦孩子。”
旁边沈云清一边吃一边道：“哥，下个星期还有包子吗？”
谢云舟把鸡蛋剥好放在弟弟碗里：“农村家庭粮食都不宽裕，不能总是吃人家的。”
沈云清嘿嘿笑道：“还怪好吃的，我听人家说，有些双耳失聪的人很聪明。”
谢云舟拿起的筷子后道：“听不见世间嘈杂的声音，就能专心做自已的事情。你把你那些小玩意放一放，先好好上学。”
沈云清喜欢玩各种各样的机关小玩具，玩起来废寝忘食。
沈云清笑道：“哥，你跟爸越来越像了！”
淋淑娴笑着嗔怪小孙子：“快别瞎说，你哥是为了你好。好好读书啊乖，你爷最喜欢会读书的孩子，咱们家的孩子必须都得上大学的！”
沈云清苦着脸：“奶，我考不上！”
“瞎说，你妈这么聪明，你们哥儿两个都能考得上！”
谢云舟匆匆吃过饭，又急着去教室。
林淑娴端起桌上的菜盘子，将里头的汤都倒进自已碗里，菜仍旧放回桌上。
“这剩下的菜留着明天早上吃。”
沈君瑶皱眉：“妈，你吃菜，不要光吃菜汤。”
林淑娴一边吃一边道：“我就喜欢吃菜汤，菜留着明天早上给他们两个吃。”
沈云清提醒道：“奶，我哥吃剩菜会拉肚子的。”
林淑娴反驳道：“瞎说，好好的菜，又没馊，怎么会拉肚子。”
沈云清端起桌上的菜盘子，呼啦一下子把剩下的菜全部倒在林淑娴碗里：“这是给你留的菜，你好好吃就是，非要留着明天早上。这么热的天，我哥肠胃弱，吃剩的又要拉肚子，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林淑娴见小孙子把菜都倒进她碗里，差点蹦起来：“你这孩子，你都倒我碗里干什么，我又不吃菜，我有菜汤就够了。哎呀，你这个混小子，这么好的菜，倒我碗里干什么！”
“倒你碗里你吃就是！”沈云清不高兴道。
“我吃什么，我就爱吃菜汤。”
沈云清气得大声喊道：“菜汤菜汤，大家都在吃菜，你一个人把菜汤往碗里倒，你骂谁不孝顺呢？就你会过日子是吧？”
第76章 落井下石
沈云清一把抢过林淑娴的碗，把她碗里的剩菜用筷子全部扒拉出来倒在桌子上，然后把碗还给老太太：“你既然不想吃菜，那就倒掉！省得外人戳我爸妈的脊梁骨！”
说完，他气哼哼地回了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林淑娴差点气哭了：“这个小混蛋啊，怎么能倒了啊，糟蹋粮食啊！我老了，吃什么菜啊，给你们吃不好啊。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领情啊！”
她一边骂小孙子，一边从桌子上把剩菜用筷子夹起来放一个碗里，拿去厨房用水冲了一下，然后自已把菜吃光。
整个过程，沈君瑶默不吱声。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争吵，老太太和女婿争吵，和两个孙子争吵。
家里并不是吃不起菜，母亲就是要一个人倒点菜汤。女婿和两个孙子越劝，她越不肯吃。
女婿生气了，她就哭天抹泪。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在家中沉默。当母亲和丈夫爆发冲突时，她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林淑娴吃过菜之后心情很不高兴：“君瑶，你也管管这两个孩子，越大越不听话。前儿你妹妹过来，云舟点个头就走了，连句话都没说。”
沈君瑶继续沉默，她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想说，她还是去上班吧。
努力上班能挣来个副校长，在家里吵吵闹闹，只能气得她头昏脑涨。
话转两头，顾小曼当天晚上和金燕回宿舍的时候，看到赵晓洁仍旧一个人坐在床上。
赵晓洁有时候晚上经常以各种理由请假不上自习，室友们从来不管她。
顾小曼和金燕有说有笑的。
“金燕姐，明天我们去市里供销社好不好？我想去买点线。”
“行啊，我也想去给我妈买把梳子，我妈的梳子断了。”
肖艳青推门而进：“小曼，你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我感觉我做得不对。”
顾小曼接过本子，二人一起坐在床上研究题目。
旁边赵晓洁见肖艳青进门没有先跟她打招呼，而是去跟顾小曼说话，讥讽了一句：“要熄灯了，就算要巴结人家，也要挑白天。”
新安市电厂较多，很多单位都能用上电。新安技校财力雄厚，学生们每天晚上下晚自习后一个小时才熄灯。
肖艳青听见赵晓洁讽刺自已，对着她笑了笑：“晓洁，你晚上没去上晚自习吗？”
赵晓洁冷哼一声：“又没人给我讲题，难道要我去请教那些臭男生？”
赵晓洁从来没正眼看过学校里的男生，她以后的对象肯定要是高级干部子弟，至少要有大学文凭。
学校里这一届的男孩子，以后要么在矿井底下卖命，要去电厂生产车间烧锅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