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孙子顾景财已经确定能分到城市户口,如果二孙子也能变成城里人,他就死而无憾了。
至于小孙子,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顾景元,然后快速挪开。这个孙子废了,只能先紧着大房。
为了让顾耀堂把工作让给侄儿,顾铁牛没少做工作,许诺过小儿子很多事情。
顾小曼经常告诉赌鬼爹,我爷的话不能信,他做出的任何承诺都是他自已的话,不代表我大伯父和二堂兄。
顾耀堂当然知道老父亲在打白条,他就是单纯不想去卸煤队上班。天天卸煤多累啊,比修大坝还累,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他可受不了。
而且上班后没时间打牌,没时间去找翠花。
唉,他就是想骗侄子给他养老,怎么就这么难。
看侄子那个窝囊样子,肯定是不敢忤逆亲娘。
“大,你吃饭了没?来一起吃两口,小曼,给你爷拿个碗,我们一人分一点给你爷。”顾耀堂跟老父亲寒暄。
顾铁牛看了一眼小儿子一家的饭食,拒绝小儿子的邀请:“我吃过了,我来跟你说正事的。”
“大,我没有不同意啊,我晌午把合同都签好了的,被小曼撕了。”
好家伙,他一个做父亲的,毫不犹豫把责任推到女儿头上。
顾小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她再一次刷新了对赌鬼爹的看法,这人真的是毫无担当。
顾铁牛骂孙女:“这种大事也是你个丫头能掺和的!”
顾小曼也踢皮球:“爷,我没有不同意啊,不是说好了让我二哥搬到我家来的,大伯娘不同意啊,不赖我们。”
顾小曼跟赌鬼爹学,把责任往外推。
顾耀堂从碗边悄悄看了女儿一眼,对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顾铁牛也有些心虚,他可以肯定大房是在骗二房。一旦等工作到手,二孙子不大可能会给叔叔养老。
就算二孙子同意,大儿子和大媳妇也不会同意。
“搬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你这家里也住不下。先把工作办下,等回头我就让你二哥搬过来,你不要捣乱。”
顾铁牛也看得出来,二房这个孙女不是个好说话的,只能先哄骗。
顾小曼哦一声:“爷,这么大的事情,得通知我小舅吧?我小舅最近不在家,等我小舅回来再说吧。”
顾铁牛急了:“咱们顾家的事情,关赵家什么关系!”
顾小曼慢悠悠道:“爷,这工作本来以后是属于我哥的,关系到我哥的事情,娘亲舅大,当然要通知我小舅。”
旁边顾景元很配合妹妹,一边比划一边道:“小曼,我也想去上班。”
顾小曼叹了口气:“哥,我们不到十六岁,厂里不要。”
顾景元的眼里都是失落。
顾小曼安慰道:“哥,让爸先进去,以后你再进去。”
顾景元迟疑了片刻后对着妹妹比划:“你去。”
顾小曼笑了起来:“哥,以后我可以干别的。”
旁边顾铁牛道:“丫头去干什么,人家也不要女的!又不是棉纺厂!”
顾小曼不满意道:“爷,要不咱打个赌,到时候你看看这电厂里有没有女工。如果没有,工作给我二哥,如果有,让我爸去。”
顾铁牛有些心虚,他知道这个孙女爱读书看报,懂得多。
“耀堂,你可要想好了,你家里只有个景元,将来你要指望侄子的时候多着呢。”
顾耀堂不说话,他现在为难死了。自已去吧,太累。不去吧,侄儿不一定可靠。
顾小曼立刻开启诱惑模式:“爸,只要你有了工作和城市户口,每个月有米粮油布供应,上班有工资,逢年过节厂里给你发东西。厂里有食堂、医院、学校、代销点,什么都不用发愁。等你六十岁退休,一个月给你好几十块钱退休金,一直到你死。而且厂里还会给你分房子!”
顾耀堂轻蔑地看着女儿:“你少骗我,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就知道我们村里的人都要去卸煤队,常年卖苦力!一个不好,都活不到五十岁!”
顾铁牛在一边附和道:“耀堂你别听这丫头胡扯。”
顾小曼哼一声:“我可没胡扯,都是闵校长告诉我的。闵校长是大城市来的知青,他说的肯定没错!爸你要是不信,你下午去问闵校长。”
顾耀堂在老父亲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道:“你别胡扯,我答应了要把工作给你二哥的。如果厂里允许,就让你二哥去,我才不去问呢!我下午要去给人家补马桶,钱都被你收了。”
顾小曼开始叫苦:“爸,不是我要收你的钱,咱们家还欠小秋家里半斤盐呢,等我买了盐和火柴,一分不剩!七月半快到了,我还想给我妈烧点纸呢,连买纸的钱都没有。”
顾铁牛不放心:“耀堂,你赶紧带着景田再去签个字,别赶不上。”
顾耀堂敷衍道:“行行行,明儿就去。”
顾铁牛在小儿子的再三保证下,这才离开小儿子家。
顾小曼问赌鬼爹:“爸,你真要给景田二哥?我说话算话的,你要是敢给景田二哥,我就带我哥去厂门口跪着。”
顾耀堂被老父亲说了一顿,心里烦躁,闻言伸筷子就要来打女儿的头,顾景元迅速用双手捂住妹妹的头,父亲的筷子狠狠抽在他手背上,上面立刻起了几条红印子。
顾耀堂骂儿子:“傻种一个!老子怎么有你这个傻种儿子!但凡你争气点,老子想办法把你年龄改大点,再把你送进厂,哪里就用去找景田!废物!”
顾小曼真想拿刀劈死这个赌鬼,顾景元又立刻伸手捂住妹妹的嘴,不让她说话,不要激怒父亲,以免挨打。
他不在意父亲骂他,他早就习惯了父亲叫他废物。
第6章 奸诈的情妇
顾小曼看着兄长手背上的几条红印子,心里感觉到愤怒和无助一起袭来。
在这个贫穷的家里,赌鬼爹有无上的权威。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赌鬼,手里的碗几乎随时都要扣到他头上去。
顾耀堂不阴不阳地骂女儿:“怎么,你要打老子?再多管闲事,老子明年就把你卖了!”
顾景元一只手捂着妹妹的嘴,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小曼,下午我们一起去买盐好不好?”
顾小曼知道兄长在提醒自已,这家里还需要赌鬼爹。
看,买盐的3毛钱就是赌鬼爹挣来的。
但她用脚指头都可以想到,如果这3毛钱不是许德贵在中间拦着,到了赌鬼爹手里,说不定就被他送给了寡妇翠花。
顾小曼心里为原身的亡母赵玉莲感觉到不值,你在这家里当牛做马十几年,才死了不到半年,他就彻底把你忘了。
看着兄长眼里的担心,顾小曼慢慢将心里的各种情绪都压下,对他轻轻点头。
顾景元松了口气,收回自已的手,兄妹两个一起吃饭。
顾耀堂撇撇嘴:“两个傻种!”
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已的野菜糊糊和烤鱼吃完,伸手要从两个孩子碗里抢小鱼吃,顾小曼比他速度还快,夹起最后一条小鱼塞进嘴里。
顾耀堂见女儿不给自已,伸手就去拍女儿的头,顾小曼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样,抬起筷子顺势对着他的手腕狠狠抽了一下,就在抽他的时候,她火速端起碗就往外跑。
“几十岁的人了,跟自已的孩子抢东西吃,祖宗看到了都要嫌你丢脸!”
好汉不吃眼前亏,骂完就跑!
啪,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让顾耀堂愣住了,等看到女儿跑出了门,他又骂了起来:“小砍头的,你最好别回来了!”
顾小曼端着碗跑到大门外吃,看着赌鬼爹拎着补马桶的工具从大门里走出来,一边冲她瞪眼一边骂骂咧咧去了赵家岗。
顾小曼压根不理他,站在那里一边喝糊糊一边思考,这个烂赌鬼对家庭没什么责任心,得想什么办法逼他去上班。
他把工作位置占着,哪怕他不成器,只要没死,大房就不敢明目张胆来欺压。
吃过了饭,兄妹两个把家里收拾好,带上3毛钱一起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龙湖镇供销社一些日用品不需要票,顾小曼买了两斤粗盐和一盒火柴。
3毛钱花得干干净净。
她把东西都放在一个小篮子里,带着兄长一起往回走。出镇子没多远,看到了电厂工地。那里聚集了好多人,部分人头上还戴着安全帽。
顾小曼看得差点飙泪,她终于看到了一点现代气息。
看了一会儿后,顾小曼带着兄长一起回到家,往盐罐子里倒了约莫半斤多一点的盐,带着兄长一起去还给隔壁许家。
兄妹两个到许家的时候,许砚秋正和母亲王香萍一起摘花生。刚从地里扯回来的花生,要一颗颗扯掉。
“许大娘,上回多谢你借给半斤盐,今天我去买了盐,你看我把这盐倒哪里?”
王香萍笑着起身:“小曼和景元来了,小秋,去拿盐罐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