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泽笑道:“我估计,今天这里有不少人都知道谁是东家。来的大部分都是体面人,不会明着做不体面的事情。”
顾小曼瞟了一眼人群,凭着感觉她能分辨的出来,有生意人,有二代,有一部分是来找乐子的,有一部分是来玩关系的。
顾小曼没有再上台,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乔青崖满载而归,赚了不少茶水费。
唱完歌,他去找谢云舟。
“云舟,你没去开会吗?”
“今天是周末,领导有别的安排,会议取消。”
乔青崖笑道:“早知道你昨晚跟我们一起来。”
谢云舟开玩笑道:“我不来,我没有那么多钱送茶水费。”
乔青崖哈哈笑起来:“你现在一个月四百多块钱工资,你哪里穷了!”
“我养两个孩子呢,小曼买支口红抵得上我半个月工资。”
“你少乱说,小顾平常很少擦口红,一支口红至少能用半年。”
方莫平忙了好久才赶过来:“小谢来了。”
他一眼看得出来,顾小曼已经把这个醋缸哄好了。刚才谢云舟进门的时候,他假装没看见,直接溜了。
谢云舟起身:“方叔辛苦了。”
方莫平笑道:“你别起来,这是我的工作,没什么辛苦的。都靠着以前的朋友来捧场,像进南这种豪客,能多来两趟,就能给我增添光彩。”
顾小曼看乔青崖下台了,不再盯着舞台。
她心里的一些疑惑豁然开朗,她刚才在想,陈进南既然是方莫平的熟客,凭借这层关系,他找陈进南帮忙,什么难题解决不了,贷点款轻轻松松。
原来陈进南是个炸弹啊。
谢云舟见方莫平陪着陈进南,来到顾小曼身边和陈志泽打招呼。
“小志来了。”
陈志泽点头:“谢师兄。”
谢云舟没有问闵学东为何没来:“闵叔中午有空吗?”
陈志泽摇摇头:“我不知道。”
谢云舟笑道:“我下午想去看看闵叔。”
陈志泽再次点头:“你打电话问问,他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单位。”
“小志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可以,听说谢师兄年前升了正科,恭喜谢师兄。”
谢云舟笑道:“谢谢。”
陈志泽又问顾小曼:“小曼,你还唱歌不?”
谢云舟也道:“小曼,你要不要再去唱歌?我们难得过来,回新安没有这么大的场地。”
顾小曼瞟他一眼:“你又不给茶水费。”
谢云舟笑道:“没了,刚才都给了小乔。过两天发工资,我给你补上。”
说完,他给顾小曼添了点热水:“你和小乔的十连唱还没表演呢,那可是你们两个的拿手好戏。”
顾小曼没有拒绝:“等会儿,小乔哥刚下场呢,让他歇会儿。今天来的歌手,都是想来赚钱的,我不能把时间都给小乔一个人。”
谢云舟点头:“你是老板,听你的。”
又等了好久,台下的客人有点疲惫的时候,顾小曼去了后台,换上了戏曲服装,叫上乔青崖一起登台。
二人把压箱底的功夫都拿出来,一首接一首,听得台下观众又有了点兴趣。
陈志泽在吵闹声中跟谢云舟说话:“谢师兄,刚才小曼问我,陈进南为何来这种地方。”
谢云舟侧首看着她:“可是有什么缘故?上次闵叔跟我说,他可能有点不太正常。”
陈志泽看着台上的顾小曼道:“他快结婚的时候,未婚妻死了。我和东哥结婚那天,我听说陈进南给小曼送了朵花儿。
后来东哥告诉我,陈进南的未婚妻长得十分漂亮,是当年庐州高考的市状元,去了京市最好的大学。”
谢云舟沉默下来:“这我真不知。”
陈志泽慢慢喝了口茶:“谢师兄,陈进南的未婚妻也姓顾,名叫铃兰。此女天生一把好嗓子,从小多才多艺。”
谢云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第648章 可怜痴情种
陈志泽继续看顾小曼:“谢师兄,陈进南是个疯子,医学上的精神病,也是心理上的疯子。
你看他正常的时候文质彬彬,发起疯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谢云舟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小志。”
陈志泽终于笑了笑:“师兄也不用太担心,小曼和你结婚三年多,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陈进南到处听姑娘们唱歌,遇到唱得好听的,他会一直听,等听腻了,换一个。
他以前大把撒钱给唱歌的姑娘们,他还是懂规矩的,没给小曼钱,只送了一朵白玉兰。
而且他只听歌,从不做什么不体面的事情。”
谢云舟嗯一声:“我刚才跟他聊天,感觉他懂事得很。”
陈志泽缓缓道:“他从小品学兼优,是他父亲花了不少心血培养出来的,可惜是个大情种,命也不好。
在他没疯之前,所有人都对他寄托厚望。现在,他家里人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活下去,不要再寻死。
如果你不知道他是个疯子,会觉得他哪哪儿都好。”
话音一落,门口有个青年急匆匆而来,不是别人,正是陈进南的表弟丁浩。
丁浩见表兄安静地坐在那里听歌,松了口气,赶到他身边坐下。
方莫平给丁浩倒了杯酒,陪着说话。
丁浩埋怨道:“南哥,你来玩也不带我。”
陈进南微笑着瞥他一眼:“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丁浩两只眼睛盯着台上:“哎哟,这不是东哥的弟子嘛,这两个人又来啦。啊对,她是老板。
啧啧,老板亲自上台啊。老方啊,你真是杨白劳,连老板你都使唤。”
陈进南纠正他:“黄世仁。”
丁浩狡辩道:“反正都是戏里的人,叫什么不是一样。”
方莫平笑道:“耗子,你可别瞎说,小谢就在对面坐着呢,我可不敢使唤老板。”
丁浩哟嚯一声:“看得真紧,老方,有花没,我要送花!”
陈进南瞥他一眼:“你去送,东哥家的嫂子坐那里呢,她的镖可不长眼睛。”
丁浩笑道:“一直听说东哥家的嫂子厉害,我还没见过怎么厉害呢。”
方莫平笑道:“耗子,你想送钱,给台上那小哥。那小哥家里孩子病了,没钱给孩子看病,好好的一个国营单位副科干部,被逼的节假日出来卖唱。”
丁浩兴致勃勃地看着台上:“老方,你个老滑头又骗我。他们两个配合的这么好,肯定经常一起唱歌。
既然他们两个都能一起唱歌,说明谢兄弟不是个小心眼。”
台上的戏曲串烧把氛围又吵了起来,很多姐姐们又开始给乔青崖送钱。
也有很多人给顾小曼送钱送花,顾小曼看都没看,只唱自已的歌。
等十连唱结束,顾小曼感觉畅快极了,和乔青崖一起谢幕。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结束的时候,突然,陈进南起身,慢慢走向舞台。
他自已找到把吉他,坐在那里慢慢弹唱。
“正月里来正月正,我和妹妹看花灯
……
二月二来沐春风,我和妹妹定终生
……
三月里来三月三,我给妹妹戴银簪
……
数年又逢七月七,不见远方的消息。
……”
他唱得不怎么专业,却听得满场人都安静下来。
刚下台的顾小曼停下了脚步驻足聆听,她总觉得陈进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无穷无尽的悲伤。
她从歌词里都能感觉到,陈进南和未婚妻曾经是多么恩爱的一对小情侣。
然而,天妒红颜,阴阳相隔,独留他一个人面对无穷无尽的孤独。
他只能用发疯来对抗。
她想象不出来,以后的几十年人生,陈进南要怎么熬过去。
乔青崖吃惊地发现,陈进南不太专业的唱法,却让顾小曼热泪盈眶。
“小顾,你怎么了?”
顾小曼的声音里带着悲悯:“乔哥,小志刚才告诉我,南哥的未婚妻死了,他疯了。”
乔青崖十分吃惊,沉默片刻后道:“难怪,是个可怜人。”
“我望残阳,一地秋黄,妹还在等着她的郎。
看雪满窗,一床冬凉,何尝不想与你成双。”
当陈进南的声音停下来时,台下掌声响起。
顾小曼收起自已的情绪:“走吧,我们去换衣服。”
到了换衣服的地方,顾小曼把把刚才客人给的茶水费全部给乔青崖。
“拿去结账。”
乔青崖笑道:“谢谢老板。”
玩也玩好了,唱也唱完了,顾小曼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换掉礼服,穿上自已的常服。
等她再次出来时,陈进南已经又和丁浩坐在一起了,他有些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一样盯着舞台。
顾小曼拎着自已的包走到谢云舟身边:“云舟,小志,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