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曼看着忙碌不停的兄长,觉得这小厨房里异常温馨。
顾景元见妹妹总是看自已,抬头对她笑:“怎么了?”
顾小曼笑道,伸手比划一下身高:“哥,你长高了。”
这半年来,她想尽办法淘腾好吃的,有票就去买肉,拿粮食跟人家换鸡蛋,努力补充营养。
兄妹两个都长高了一截,她身上还多长了点肉。这年月可不流行以瘦为美,大家都努力增重。她喜欢自已身上新长的肉肉,骷髅架子有什么好看的。
吃罢了饭,顾小曼把许砚秋拎过来上晚自习,监督他做试卷,改错题,然后学点新知识。
顾耀堂心里也希望女儿能考上,这样将来说不定能招个城里的女婿呢,听说城里女婿不反对老婆照顾娘家父母。
转天一早,许德贵一大早去厂里请了半天假,要交生猪。
领导知道年底农民交生猪是大事,正好天下大雪,工地上停工,故而很痛快地给批了假。
顾耀堂带着儿子穿上胶鞋,用绳子将猪绑好,父子两个抬着。
顾小曼嘱咐兄长:“哥,你把钱和票都收过来,别给爸。”家里一头猪有一半要充公,剩下的一半会返还钱或者肉票。
顾耀堂骂道:“快滚回去看书!”
顾小曼扭头回了屋。
许砚秋捧着书本来顾家,顾耀堂临走时嘱咐一句:“小秋,把你妹妹叫来一起玩。”
许砚秋有些后知后觉,等想明白后,他的脸轰然一下子红透,讷讷地说了声好。
等父兄和顾家父子走远,他顶着大雪返回家,把妹妹一起叫到顾家去。
顾小曼抓着他就开始上课。
王香萍怕孩子们冷,直接把家里的火盆端了过来。她自已也留在顾家,这样外人总不会说闲话了吧。
母女两个一个纳鞋底、一个滚鞋边,安静地坐在那里。
许砚秋学的很认真,可他毕竟底子薄,经常出错,顾小曼有时候急了会用铅笔戳他!
一边戳一边狠狠地问:“记住了没?不许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们时间少,没时间重来!”
许砚秋小心翼翼地回道:“记住了。”
王香萍假装没看见,许腊梅低头偷笑。
等到中午,王香萍让顾小曼别做饭,她多做一些,两家并在一起吃。
等那边四个人回来时,许家的饭做好了,顾景元高兴地将一摞钱和票给妹妹。
顾耀堂算账不如儿子,今儿的账都是顾景元算的。
“猪146斤,73斤归我们,要了十斤肉和二十斤肉票,剩下的都换成了钱,猪肉7毛钱一斤,一共30块1毛钱。买了香烛纸炮,给爸买了一条烟,买了糖、红薯粉丝、盐、洋火,还有一斤糖豆。这是剩下的钱和票。”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朵头花给妹妹:“这是给你的,许大伯说,过了年就能算第二年,戴花也可以的。”
顾小曼笑了笑,接过所有的票据和钱清点一遍,把花收过去:“哥,辛苦你啦,咱们家的猪这么重,都是你的功劳。”
顾景元很不好意思地笑:“你读书更辛苦。”
等爷儿三个一起去隔壁吃饭时,许墨春拿出一支钢笔:“小曼,今儿我买了两支笔,你和小秋一人一根。拿着,用新笔去考试才能考得好!”
顾耀堂给女儿使个眼色,傻子,不要白不要。
顾小曼笑着接过钢笔:“大春哥,那我就不客气啦。”
许墨春又拿出一摞白纸给弟弟:“给你们两个用的,这个年你们两个可不能玩。”
中午许家的饭菜很好,猪肉炖粉条,里头还加了青萝卜块,满满一大锅,还有一盆豆腐。
许家诚意十足,又是送纸笔又是请吃饭,顾小曼决定这个年抓着许砚秋头悬梁锥刺股,务必让他日进千里。
后面一阵子,顾小曼每天都是学习学习,顾景元整天忙忙碌碌,一边照顾妹妹,一边办年货。
果然让顾小曼说中了,谢云舟再也没来顾家庄,听说他好久没回龙湖镇。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腊月三十,今天厂里放假,顾小曼也给自已和许砚秋放假。
顾铁牛要求一家人一起吃中午饭,当天中午,兄妹两个跟着赌鬼爹一起去大伯父顾耀祖家里吃饭。
顾小曼带去1斤肉、1块豆腐、2个鸡蛋和半斤粉丝。
徐春梅看了看顾景元手里的篮子,笑了一声后道:“小曼,听说你过年买了10斤肉?”
不等顾小曼开口,大伯父顾耀祖骂老婆:"你快去做饭,问那么多干什么。"
顾小曼咦一声,大伯父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居然为了她而骂大伯娘。
顾耀祖对着侄女笑:“小曼来了,听说你最近在看书准备去考试呢?真是个有本事的丫头,好好考啊,一定要考上。”
顾小曼也对着他笑:“大伯父,我会好好考的。”
顾耀祖笑眯眯的,仿佛眼前的侄女是一头白白胖胖的小肥猪。
顾小曼略加思索就明白,大房这是还没死心呢,是不是想等她将来有了工作,再让给景田二哥?
呵,真是异想天开。
第42章 打你个措手不急
大堂兄顾景财忙赶了过来:“爸,我爷喊你呢。”
顾耀祖诶一声走了。
顾景财尴尬地对着堂妹笑了笑:“小曼来了,快进屋坐。”
顾小曼笑了一声:“大哥你忙你的,我给大伯娘帮忙。”
厨房里头,徐春梅和顾小荷正在忙呢。
“小曼姐。”顾小荷笑着跟堂姐打招呼。
这个堂妹肖似其母,顾小曼也端起很职业化的笑容:“小荷在呢,我能帮着干什么不?”
“姐,你烧火吧。”小荷见父亲对堂姐客气,很乖顺地把好差事让给堂姐。
顾小曼说让兄长烧火,徐春梅忙道:“哎呀,小曼,别让你哥烧火,我想要大火小火跟他说了他听不见。”
顾小曼听到这话后心里叹了口气,不管她怎么保护兄长,一旦出门,他就避免不了要被人伤害。
“那行,我烧火吧。”
她扯了扯兄长的袖子,指向旁边的一堆菜:“哥,你帮忙择菜。”
小荷立刻把手里的菜全部扔给了堂兄:“三哥,你来择菜,我去看看堂屋里的桌子收拾好了没。”
说完,顾小荷一溜烟跑了。大冷天的,谁愿意择菜洗菜啊,冻手。
顾景元蹲下身很认真地择菜,顾小曼安静地坐在那里烧火。
等到吃年夜饭的时候,顾小曼头一次同时感受到来自祖父和伯父的关爱。
祖父给她夹鸡腿,伯父给她夹肉,一个劲儿地劝她多吃,好好吃,好好考试。
就在徐春梅看得心疼的时候,吴改霞笑眯眯地给两个孙女夹肉:“吃,多吃啊乖乖。”
顾小曼也给奶奶夹肉:“奶你也吃。”
吴改霞看了看孙女:“你真好,你是谁啊?”
顾小曼笑道:“奶,我是小曼啊,我是你孙女。”
“哦,你是我孙女啊,孙女好,我喜欢孙女。”
祖孙两个一边吃一边说话,徐春梅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酒足饭饱,爷儿三个返回自已家。
等到年初二那天,家里给赵玉莲烧新灵,亲戚和族人各家都派了个代表过来,包括娘家兄弟,家里要放炮、烧纸,行礼。
顾铁牛让孙子给亡母磕头烧纸,顾耀堂却对着外头喊:“小曼,你来。”
顾小曼进了屋,屋里都是男人,大家都吃惊地看着她。
顾小曼一看这阵势,心里嘀咕,赌鬼爹又要闹什么?再见大家都看着她,她心里一惊,难道他要公布二人之前的协约?
顾小曼的脑子急速转动,好像公布一下也不错,以后大家都把她当男孩,她在家里的话语权增加,赌鬼爹无法无天的时候会多一点考量,外人想来占便宜的时候她可以顺理成章地打回去!
就是兄长的脸上有些不大好看,他仿佛被抛弃的弃子。
顾铁牛有些吃不准:“耀堂,你喊小曼干什么?”
顾耀堂直言不讳道:“大,小曼以后是我的养老女儿,玉莲的新灵,她自然要跟她哥一起磕头。”
亲朋族人们都吃惊地看着他,特别是顾耀祖,他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弟弟,他没想到弟弟在这种场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还指望靠着过继这事儿让侄女以后把工作让给小儿子呢,要是侄女招女婿,他儿子景田哪里去弄个城市户口?
院子里的许德贵觉得脑瓜子嗡嗡的,难怪这个赌棍最近不让小秋单独过来,每次都要小梅来陪着,原来是要招上门女婿。
顾耀祖不甘心呐,立刻道:“耀堂,这事儿你怎么能私自做决定,该大家商量的。”
顾耀堂奇怪道:“大哥,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我准备把女儿留在家里,又碍不着别人!”
顾耀祖直接道:“女婿能靠得住?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儿子。你有儿子,还要留女儿,你把景元放在什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