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眼看穿这家里的情况,闻言笑了笑,打开本子,将中间夹着的一张纸拿出来:“多谢你,吃饭就不必了。丫头,这是你家的征地补偿合同,你们先商量,如果不改人选的话,回头再给我,需要改的话,去找我重新签一张。”
顾小曼立刻接过合同,扫了一眼后刷刷几下撕毁,全部扔进旁边的排水沟里,然后笑着对工作人员道:“多谢领导的通融,我们商量好了后立刻就去找你们。真是麻烦你们了,我家里困难,我哥耳朵听不见,我担心我哥以后的生活没着落,一时情急才吵了起来。影响你们工作进度,真对不起。”
工作人员震惊地看了一眼排水沟里的纸片片,又看了着眼前的小姑娘,片刻后才哦一声:“没事,征地是大事,肯定要好好商量。”
说完,他对顾耀堂道:“兄弟,别打孩子,好好商量,你家丫头说得其实也没错。”
他也觉得儿子比侄子可靠点,就算是个聋子,好歹也是亲生的。他敢不管你,法律和道德都会找他的麻烦。侄子又没有义务,说翻脸就能翻脸。
顾耀堂尴尬地对工作人员笑了笑。
两位工作人员很快离去,没了外人,顾耀堂把扫把一扔:“你不让你二哥去,有本事你自已去卸煤队干!我是不去的!”
顾小曼见他不再打人,往大门边退了两步:“爸,你这么聪明,怎么又听人家挑拨的话。你想啊,那么大个厂子,不可能只有卸煤队一个地方,里头的工种特别多。”
顾耀堂哼一声:“你少骗老子,我认不得几个字,轻省活能轮得到我?人家是开电厂,又不是开赌场!”
顾小曼被这赌鬼气得又生气又想笑:“爸,你要是敢把工作给我二哥,我明儿就带着我哥去厂门口下跪!”
顾耀堂捡起扫把又要来打女儿:“你个小砍头的管到我头上来了!”
正吵着呢,外头突然传来传来大伯母徐春梅的声音:“小曼,你现在这么硬气,回头家里有事,还不是要你大哥二哥帮忙?你哥能干什么?人家说话他都听不见。”
顾小曼听到大伯母的声音就本能地感到厌烦,原书中,就是这个女人给18岁的小曼找了个三十多岁的老光棍,骗她说年龄大会疼人。还说对方的姐姐做生意发了大财,愿意给很多钱,可以给她哥治双腿和耳朵。
至于徐春梅有没有收老光棍的钱,顾小曼不知道,但她能肯定,大房压根没安好心。
“大伯娘,我哥虽然耳朵听不见,但是他聪明啊。我哥打算盘的水平,小队会计都比不上。大伯娘,一个人能不能顶用,要看脑子好不好使,不是看耳朵。景田二哥倒是能听得见声音,上了几年学,连3块5加1块2都能算错。”
前一阵子二堂兄顾景田在人前算账算错,丢了个大脸。
徐春梅被顾小曼揭老底子,脸涨得通红。
她小儿子是有些憨,但是有把子力气,干活不是问题啊!
很快,她又镇定下来,只要她两个儿子都能有城市户口,她的好日子就来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二房这份工作搞到手!
一个小丫头,你还能翻天不成!
“小曼,都说你是个孝顺丫头,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爸去卸煤队受苦?小曼,你年龄不小了,要是让人家晓得你这样不心疼你爸,你以后还怎么找婆家?”
徐春梅的挑拨毫不掩饰。
顾小曼的脑子快,反向挑拨:“大伯娘,谁跟你说我爸一定要去卸煤队?哦,你说我不心疼我爸,难道你就忍心送我二哥去卸煤队?你可是亲妈!”
徐春梅被自已扔出去的回旋镖扎中,噎了好久才反驳道:“你二哥年轻,不怕。他是个孝顺孩子,不忍心让你爸受苦。”
顾小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大伯娘,我爸疼爱侄儿,也舍不得侄儿去受苦。”
徐春梅见她油盐不进,心里骂了几句后改变策略,开始怀柔:“小曼,你放心吧,等你二哥上班后领了工资,立刻带你哥去看耳朵!你二哥的为人你还不放心吗?谁不知道他是个老实人。”
哪知顾小曼对着她一笑:“大伯娘,实话告诉你,我是不放心你和我大伯父。”
门口正在偷听的村民们闻言都哄笑起来!
第3章 将你一军
徐春梅被顾小曼气得头发昏,二房这个死丫头自从死了妈,这张嘴是一天比一天厉害!跟她那个流氓舅舅一个样!
“小曼,你这样跟长辈说话,你不怕影响你哥?”
顾小曼继续道:“大伯娘,你应该担心景田二哥,他要是把我家的工作顶了,外人不得说他吃独食不给二叔家留一口?”
徐春梅被气得抿唇站在那里,外头聚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自从今年春天田地分到户,大家不用再天天去挣工分,农闲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家里闲着没事,到处凑热闹。
顾小曼一眼看到躲在人群中的顾景田,决定给大房放个大招。
“大伯娘,让我答应也行,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徐春梅立刻笑了起来:“你说,什么条件?”
“以后让我二哥管我爸叫爸,管你叫大伯娘。”
徐春梅再次变脸,牙关紧咬。她的目的是把二房的工作拿走,不是为了把儿子送给二房。
顾小曼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大伯娘,咱们顾家庄也不是没有过继的情况,既然要过继,总得照着以前的老规矩来,二哥得搬到我家里来,跟我们住在一起,还得改口呢。”
站在一边的顾耀堂不再开口,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大嫂徐春梅。他当然想把侄儿过继过来,但他没敢张口。没想到今天女儿把他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也想看看大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作为一个积年赌棍,他非常懂人心。他知道兄长和大嫂鬼心思多,他想的是以后慢慢把侄儿哄过来,没想到女儿这么猛,直接捅破。
他瞟了一眼自已的女儿,这丫头现在了不得了,今天说话句句戳心。
徐春梅沉默了不到五秒钟后就道:“叫什么不都是一家人,都叫了十八年了,要改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你给你二哥一点时间,让他慢慢改。”
顾小曼这次的语气很平静:“这样啊,大伯娘,你倒是提醒了我。人家过继都是挑那种年龄小的,二哥都十八岁了,肯定跟我们不亲。”
徐春梅生气道:“小曼,你这孩子说话怎么嘴上没个把门的,怎么跟你们不亲?你妈死的时候,你大哥二哥可是帮了大忙的。”
顾小曼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大伯娘既然要算旧账,那我们就好好算一算。以前,大伯娘家里房子漏了、碗破了,什么不是我爸去修补?连口饭都不管。我妈从我小舅那里拿来的吃的喝的,哪一回没给大伯娘分一些?怎么,大哥二哥从小吃着婶娘的东西,婶娘死了,他们帮忙发丧,这还要落个人情?”
徐春梅无话可说,都是族人,谁家死了人不是大家一起帮忙发丧,谁也不敢问主家要人情。
徐春梅看着顾小曼一双黢黑的眼,有些说不出话来。
顾小曼扭头冲了出去,将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的二堂兄顾景田扯了进来。
顾景田慌得往旁边躲:“小曼,你别扯我,你别扯。”
顾小曼拼命把他往屋里拉:“二哥你来,大伯娘说把你过继给我爸。二哥,以后这家里有你,我再也不用担心了。”
等堂兄妹两个一起进了屋,顾小曼指着徐春梅笑眯眯道:“二哥,快喊大伯娘!”
顾景田目瞪口呆,他看了一眼自已的老娘,凭感觉他就知道,他要是敢叫一声大伯娘,他老娘能一刀砍死他!
旁边顾耀堂突然道:“小曼,去烧饭。”
顾小曼刚才就看到赌鬼爹若有所思的眼神,她心里清楚,赌鬼爹也想一步到位,直接把侄儿弄过来。这样就不会白白丢失了工作,自已的一双儿女也有人管。
大房二房之间就这样遮遮掩掩地做交易,我把工作给你儿子,你儿子以后给我养老。
对大房来说,稳赚不赔。对顾耀堂来说,他要担着风险。
顾小曼现在把所有遮羞布都扯掉,把风险放在阳光下晒一晒。
果然,赌鬼爹有点心动。
徐春梅看向小叔子:“耀堂,我进顾家二十年,我跟你大哥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总是有数的吧?景田是个好孩子,他肯定会对你好的。”
顾耀堂一笑:“大嫂,小孩子的话不用当真的。工作我已经给了景田,只是人家领导说得回去问问,看合不合规矩。主要是我家里情况特殊,景元耳朵有毛病,人家说要保证我一家子不饿死呢。”
徐春梅再次道:“耀堂,景田这孩子老实的很,你还不放心他?”
顾耀堂嘿嘿一笑:“大嫂,景田我自然是放心的。这孩子老实听话,确实没得说。唉,可惜啊,这么好的孩子,不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