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做起来麻烦,顾景元喜欢去食堂买。
他在厂区食堂上班,那里的厨师都认识他,他去买饭,每次都会多给他打点,他自已的免费饭也在那里领。
说了一会儿话,顾小曼看向谢云舟:“云舟,你回去歇着吧,明天早上来吃饭。”
谢云舟嗯一声,然后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才收回目光,跟顾景元打声招呼,离开顾家。
第二天中午下班后,顾家兄妹和许砚秋一起回顾家庄。
以往冷冷清清的刘翠花家里,今天人声鼎沸,唢呐声吹得几里路之外都听到了。
今日仍旧是顾耀宗和孙丽梅夫妻两个主事,刘翠花的大伯子顾耀民倒是想管事,据说被顾景昌顶回去了。
顾小曼今天换了一身浅色衣服,刚到大门口就被人拉走,给她发了一根白色的带子,她只是普通族侄女,胳膊上缠一根白色的带子就行。
她平常不怎么回来,很多人都悄悄打量她。
顾小曼都是点头致意,也没给笑脸,丧礼上不适合多笑。
堂屋里摆着一口棺材,顾景昌一身重孝跪在母亲的棺木前。
顾小曼想到自已昨天没回来,去了堂屋里,跪在棺材前磕了三个头。顾景昌回了三个头,往棺材前的陶盆里放了几张纸:“妈,小曼姐回来看你了。你不是说喜欢她,以后要保佑她顺顺利利的。”
顾小曼一个字没有多说,磕完头起身,走到角落里和许腊梅一起说话。顾景元今天中午要帮忙端菜,许砚秋是外姓人,他只管吃饭,不需要帮忙干活。
许腊梅小声道:“姐,晌午景昌的舅舅们来了,把景昌骂了一顿,说丧礼办得简单,苛待了他们刘家的姑奶奶。”
顾小曼有点吃惊:“刘家还管顾家的丧事?”
许腊梅点头:“都要管的,如果舅舅们不同意,都没法下葬。”
顾小曼哦一声:“那就把翠花婶子抬到刘家去呗,让翠花婶子半夜站他们的床头。活着不管,死了来摆架子。”
许腊梅跟着骂道:“可不就是,景昌家里之前日子那么为难,也没见哪个舅舅来帮一下的。”
顾小曼小声道:“哪能谁家舅舅都跟我舅舅一样呢,以前我妈刚死的时候,我舅舅自已的稻子还没收回来,就带着国栋来给我家帮忙。”
许腊梅听她说赵家,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姐你明天早上来吗?”
“不知道呢,我听我爸的安排。啊对,我爸呢?”
许腊梅轻声道:“可能到外头干什么活儿去了,或者到山上帮忙,要挑风水。”
“只要别今天打牌就好。”
没多大一会儿,开席了,顾小曼和许腊梅一起跟着王香萍一起找了个地方吃了顿饭,然后跟许砚秋一起回厂里。
顾家爷儿两个还要留下帮忙,族人嘛,这个时候就要互相帮忙。
临走的时候,王香萍塞给顾小曼一张纸条:“小曼,这是我帮你找的人,小秋帮我写的。两个女孩,小学生,都是父母不全的孩子,读书都不错。一个咱们金庄的,一个隔壁大队的,反正都是龙湖镇的。”
顾小曼接过纸条:“大娘费心了。”
回到家里后,顾小曼把纸条看了好几遍,又拿着纸条去找小舅,侧面打听。
赵玉发对龙湖镇了解的十分清楚,帮忙看了一遍:“差不多都是这样,许德贵虽然爱算计,为人还是不错的。你只管照着去做。”
等顾家兄妹两个一走,赵国栋悄悄问父亲:“爸,咱要不要跟我姐一起做?”
赵玉发看了儿子一眼:“你姐是大学问家,需要这个好名声。你自已都不认识几个字,就别凑那个热闹了。”
顾小曼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去送刘翠花上山,她是快出门的姑娘,家里有父兄去帮忙就够了。她给了兄长两百块钱,让他转交给王香萍,算作那两个小女孩一年的上学费用。
王香萍让顾景元带话,会做好账,请顾耀宗夫妻监督,不会向对方泄露顾小曼的名字,也不会浪费一分钱。
后面一阵子,顾小曼整天忙忙叨叨的,经常加班画图,有点时间还要翻译资料。
周末别人在玩,她手不释卷。
忙碌的空挡,她还去裁缝那里给家里人一人做了两身秋天的衣服,去了一趟庐州。
等到农历十月底,新安飘起了第一场大雪,厂里的图纸终于全部完工,小夫妻俩在每本书上头都落了名。
资料一做完,立刻被送往总厂。
谢文哲批了个条子,请各厂传阅,学习。同时,刘厂长被推荐参加新安市劳动模范评比。
至于孩子们的奖励,谢文哲压住了,先办婚事。
忙完了这份工作,顾小曼心里松了口气,以后不用再加班了。
当然,小夫妻两个又要回去倒班上运行。
而且,离婚期越来越近了。
顾小曼明显能感觉到,谢云舟最近一阵子每天都在数日子。
第366章 涨工资啦
攻坚小组解散的当天,小组成员提前下班,下午四点就离厂。
外头正飘着鹅毛大雪,谢云舟撑着伞,拉着顾小曼的手往回走。后头几个兄弟们连伞都没打,戴个帽子就行。
厂里给男职工们一人发了件军大衣。
穿上军大衣的谢云舟一点不臃肿,身材颀长,轮廓分明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微微的笑容,还有谦逊的态度和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确实当得起沈云清对兄长的夸赞,钟灵毓秀、内敛睿智。
顾小曼近来时常会在人后夸他两句,得到的回应就是他疯狂的亲吻,亲的时候看起来一点也不内敛。当然,他最多亲一亲,不会再有别的举动。
从那次破戒之后,谢云舟没有再逾矩过。婚期临近,他越来越老实。
女职工穿的是统一的黑色棉服。
顾小曼脚上穿的是一双小皮靴,防水防滑。
“云舟,回哪里?”乔青崖问道。
“去顾家。”
乔青崖笑了笑:“我能去不?”
顾小曼忙道:“能啊乔师傅,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谢云舟突然道:“今年总厂要办元旦晚会,我们厂里承办,小乔你要不要报节目?”
乔青崖兴奋起来:“有晚会啊,我们厂里出多少节目啊?”
“各个单位报节目,还要遴选主持人。”
乔青崖的眼睛越来越亮:“去哪里报名啊?”
谢云舟笑一声:“你去厂工会问问,可能这两天就会下通知。”
说完,他看向顾小曼:“小曼,你要报名不?”
顾小曼有点吃惊:“我去?”
谢云舟点头:“你形象好,控场能力也不错,要不去试试主持人?去年那个主持人连普通话说得都不特别标准,比你差远了。”
乔青崖立刻道:“小顾你去报名,你的台词功底真不错,你是不是在学校参加过什么协会?”
顾小曼睁着眼睛说瞎话:“参加过话剧团,还有一些乐器团。”
“难怪你会玩乐器。”
谢云舟又道:“到时候可能会报一些团体节目,砚秋和裕安都可以报名,排练期间如果赶上上班时间,可以不上班。”
冯裕安哇一声:“可以不上班去排练节目?那我愿意去!”
“还能管饭呢,在体育馆排练,最后演出在大礼堂。”
冯裕安摩拳擦掌:“那我一定要报名,去打杂也行啊,总比上班有意思,小秋你去不去?”
许砚秋笑着点头:“行啊,要我的话我肯定去。”
果然,第二天厂工会就下了通知,新安发电总厂拟举办1986年元旦晚会,龙湖电厂承办,各厂(站)上报节目,同时征选优秀主持人。
兄弟几个一股脑都去报了名,最后都被选上了。
厂里要报几个节目,其中一个诗歌朗诵,把运行仅有的八个本科生全部定了下来,专科都不要。
刘厂长想弄个大学生队伍拉出去亮亮相,给别的单位看看,我们人才济济,我们有本科生诗歌朗诵队。可着整个新安电力,哪个单位也没我们龙湖电厂的本科生多。
刘厂长又卖了个巧,让谢云舟带着顾小曼当领诵,看,两个科大的,男的俊女的俏!
顾小曼报名主持人,被通知2天后去面试。
面试通知出来的那天,顾小曼上白班,班长张洪洲跟顾小曼说:“小顾,明天晚上的大夜班你就不用来了,后天早上去面试。”
顾小曼笑着点头:“多谢张师傅。”
旁边的陈美有些羡慕地看着顾小曼,领诵、主持人,她都能想象到,等办完这个晚会,顾小曼会有多耀眼。
什么面试,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顾小曼肯定会被选上。刘厂长的心思明明白白,拍谢书记马屁的。
可是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人家确实有文化形象好。
前一阵子厂里播音员有事请假,顾小曼去顶了两个班,每天下班时去厂里广播站朗诵厂报上的诗歌和散文,结果她读得比厂里播音员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