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耀堂不停地骂儿子:“你这个小砍头的,连你也跟老子犟是吧!你交猪为什么不告诉老子?钱呢?票呢?肉呢?”
顾景元很平静地回道:“肉我明天去取,给你送十斤。”
顾耀堂骂骂咧咧:“我是要你的猪肉?跟老子回家!”
顾景元摇摇头:“不回去。”
顾耀堂气得伸手去打儿子的头,这次顾景元闪躲了。
顾耀堂惊愕地看着自已落空的手,十九年来,他无数次打儿子的头,儿子都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让他打。
这是儿子第一次闪躲。
顾耀堂心慌的又骂起来:“老子攒钱给你买了助听器,怎么,你用不上老子就想甩了老子?”
顾景元再次摇头:“爸,我会给你养老的,你不要气妹妹。”
“我怎么气她了,明明是她气我!”
吵着吵着,顾耀堂看到不远处的女儿,一把丢开儿子,欣喜地往这边跑来。
“小曼,小曼!”
顾小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耀堂看到谢云舟,他不认识沈云清。
谢云舟主动打招呼:“顾叔。”
顾耀堂舔着脸笑:“诶,云舟来了,两个孩子又给你添麻烦了。”
谢云舟微微一笑:“不麻烦,我和景元是好兄弟。”
顾耀堂得寸进尺:“云舟啊,你帮我劝劝他们两个,都是一家人,吵嘴不是很正常么,哪能吵完了就跑呢,让外人看笑话不是。我那房子都装修好了,就等着给他两个住呢。我这一把年纪,就剩下这两个孩子,我怎么会不疼他们。”
顾耀堂话说的比谁都漂亮,但谢云舟心里十分清楚,此人事事都只为自已考虑,此时的示弱,不过是权宜之计。
女儿长大了,儿子有工作,他不能失去这两个孩子,又想压服孩子。
“顾叔,都是一家子,闹一闹没事的。顾叔疼他们,不用怕他们闹。他们还小呢,想出门玩一玩,等他们玩好了再说回去的事儿吧。”
谢云舟顺着他的话说,劝他不要再来叫孩子们回家。
顾耀堂心里呸了一声,一群没出息的小子,就知道拍女人马屁!
他脸上仍旧笑眯眯的:“你说得对,让他们再玩两天也可以,不过我这心里担心啊,怕他们在外头吃不饱。”
顾小曼心里呸一声,是你自已没饭了吃吧!
就在此时,顾小曼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小姑娘焦急地在那里走来走去。
小姑娘年龄跟她差不多,穿着很朴素,她不停地找人问。
问了几个人之后,有个人对着这边一指。
小姑娘立刻奔了过来,目光落在顾小曼身上。
顾小曼奇怪道:“你找我吗?”
小姑娘有些胆怯地问道:“请问,你是顾小曼吗?”
顾小曼点头:“是我,你是哪位?”
小姑娘眼里迸发出光芒,然后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我是小鱼,我住罗集煤矿生活区。”
顾小曼的脑袋卡住了,她转了几下后才想起小鱼是谁:“你是小安子的邻居?”
小鱼哎了一声:“是我。”
顾小曼十分奇怪:“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啊,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小鱼的眼里又带起焦虑:“我,我是来找许砚秋的。”
顾小曼就更奇怪了:“你找小秋有什么事情?”
小鱼有些焦急道:“裕安哥,裕安哥家里出事了!”
顾小曼一惊:“他家怎么了?”
旁边谢云舟脸色一变:“是不是矿上出事了?”
小鱼哭着道:“昨晚上矿上出了事,裕安哥他爸,他爸没出来。”
顾小曼只感觉脑袋里嗡嗡直响,金燕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冯裕安家里又出事了!
“多久了?还有生还可能吗?”顾小曼一把抓住小鱼的手问道。
小鱼的眼睛都红了:“没希望了,我走的时候找上来几个,没一个活的。冯伯父,冯伯父是班长,班长按规定都是最后走的。”
顾小曼的心突突乱跳:“小安子怎么样了?”
小鱼擦了擦眼泪:“冯伯母晕了过去,艳青姐姐帮着去救人。艳青姐姐说,许砚秋和裕安哥关系好,让我来喊人。”
顾小曼抓住她的手道:“走,我带你去找小秋,然后我跟你一起过去。云舟,我先走了。”
谢云舟毫不犹豫拔腿就跟着跑:“云清,看着景元。”
沈云清哎一声:“哥你也去啊?”
谢云舟没有回答,直接跟着跑了。
顾小曼带着小鱼一路跑,直接跑到许家门口。
“小秋~小秋~小秋~”顾小曼进屋就开始喊。
许砚秋赶紧从屋里赶了出来:“怎么了小曼?”
顾小曼直接道:“快跟我走,小安子家里出事了。矿难,他父亲没出来。”
许砚秋脸色骤变,果断道:“好,我们这就去!”
他看了看小鱼。
顾小曼介绍道:“这是小鱼,艳青让她来找我们的。冯家正乱着呢,我们去帮帮忙。”
许砚秋迟疑道:“你也要去吗?”
顾小曼点头:“去!”
许砚秋又看向谢云舟:“云舟,你也要去吗?”
谢云舟摇摇头:“我不去,明天我帮你们搬家。她们两个往这边跑,我怕不安全,跟着回来的。”
许砚秋哦一声:“那明天搬家就有劳你了。”
就这样,许砚秋带着顾小曼和小鱼一起赶去了罗集煤矿。
冯家已经乱成一锅粥。
确切地说,整个煤矿生活区都乱糟糟的。
第232章 生命的代价
冯母哭得撕心裂肺,冯大哥冯大嫂不在家,冯裕安的两个姐姐陪着母亲哭,两个姐夫忙着安抚,冯裕安的侄儿在一边哭闹。
冯裕安一个人蹲在一边,目光空洞。
小鱼带着二人进了冯家,然后走到冯裕安面前道:“裕安哥,你同学来了。”
冯裕安木然地抬头,看到许砚秋和顾小曼。
他呆呆地看着二人,没说话。
许砚秋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安子,我们来了。”
冯裕安抬头看着许砚秋,红着眼睛、哑着嗓子道:“小秋,我爸他,他回不来了。”
许砚秋和顾小曼都沉默起来,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空洞无力。
冯家两个姐夫走过来打招呼:“小许来了。”
许砚秋起身跟两位姐夫握手:“叨扰了。”
“唉,说这话干什么,你们肯来,是把我们放在心上的。”
两位姐夫又跟顾小曼打了声招呼。
冯裕安哭了一阵子后恢复平静:“小秋,小曼,多谢你们来看我。”
顾小曼温声道:“小安子,我们能帮你做什么吗?”
冯裕安擦了擦眼泪:“什么都做不了,等我爸上来。小鱼,谢谢你帮我。你先回去吧,你妈刚才找你呢。下次别一个人乱跑了,要过年了,外头不安全。”
小鱼嗯一声,然后很乖巧地离开了冯家。
没多大一会儿,肖艳青赶了过来:“小曼,砚秋。”
顾小曼一年半没看到肖艳青,起身跟她打招呼。
肖艳青的变化很大,她看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胆怯,整个人看起来自信很多。
冯家二姐看到肖艳青,急忙赶了过来:“艳青,外头怎么样了?”
肖艳青的表情有点沉痛:“上来的无一生还,还在继续营救。”
冯大姐闻言就痛哭起来:“还有四年,我爸还有四年就能退休了啊!”
所有的安慰都显得很苍白。
顾小曼把肖艳青拉到一边问:“艳青,罗集煤矿总是出事儿,上头不问吗?”
肖艳青小声道:“这是个老矿,设备比较落后,好多人都在想办法往外去呢。”
顾小曼看向一边的冯裕安:“小安子毕业了不用回来吧?”
肖艳青的声音变小:“我听说,他们矿大的学生,毕业了大多都会回矿上。他们报考的时候,因为是矿上的子弟,招生都会有倾斜。”
顾小曼的心拔凉拔凉的,冯家才死了一个,这以后难道还要回来?冯家大哥也在矿上,要是冯裕安也回来……
虽然大学生提拔快,但肯定也要下去锻炼锻炼的。
顾小曼没说什么,她继续安静地和许砚秋一起陪着冯裕安,中途帮冯家招呼很多上门来的亲朋好友。
等到晚上八九点钟,冯裕安的父亲上来了。
所有人,无一生还。
冯家哭声震天,许砚秋和顾小曼跟着冯家两个姐夫忙前忙后。
顾小曼晚上在肖艳青家里凑活了一夜,第二天起来时,冯家的秩序已经恢复了正常。
虽然仍旧悲痛,但丧事操办起来,冯家人也就顾不得悲痛。
许砚秋把顾小曼叫到一边问道:“小曼,你要不要回去搬家?”
顾小曼想了想之后摇头:“我哥在家,他能处理好的,我没什么东西。你要回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