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发奇怪道:“那你要去哪里?”
顾小曼很平静地回道:“我去流浪,去要饭。天大地大,还能饿死我不成。”
站在门楼里的许砚秋听到这话后转身就走,他知道,顾小曼今晚肯定会走的。
冬日夜晚,天上有点月亮。许砚秋就着微弱的月光,跨步往镇上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能去哪里呢?
去金燕家里?金书记死后,金燕母女两个在家里虽然没有被苛待,已经没有了话语权,没办法收留兄妹两个。
镇上招待所?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才能住。去景财家里?她和景财的父母不合,估计不会去。
十分钟之后,许砚秋到了生活区大门口。
他犹豫了足足两分钟,抬脚往小红楼而去。
二楼,东边。
许砚秋压住心里的情绪,轻轻敲门。
来开门的恰好是谢云舟,看到许砚秋后他非常吃惊:“砚秋,怎么这会儿来了?”
许砚秋扫了一眼屋里,谢家人都在,他低声道:“小曼带着景元离家出走了,我们都劝不住,你去劝一劝吧。”
谢云舟皱眉:“为何?”
许砚秋有些难为情道:“顾二叔说家里没有外债了,昨天发了两个月工资七十块钱,他只给了景元十五。小曼一分不要,一天没做饭给他吃,就闹起来了。”
谢云舟沉声道:“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进了屋:“爸,妈,我出去一趟。”
谢文哲瞥了一眼外头的孩子,认出了许砚秋,点点头:“早点回来。”
谢云舟换上厚棉袄,带上钱和钥匙,果断跟着许砚秋出了门。
“吵得厉害吗?”谢云舟关上门后问道。
“厉害,动手了。”许砚秋说得很简单。
“没吃亏吧?”
“就是他们父子两个挨了两下,小曼没挨打。”
“她舅舅去了吗?”
“去了,劝不住。顾四伯、我爸都在,说让顾二叔以后全部交工资,小曼说顾二叔没事儿寻儿女晦气,不肯随便原谅,一定要走。”
谢云舟点点头:“你觉得她会去哪里?”
许砚秋的脚步微顿,然后道:“我不知道,可能会来镇上吧。”
谢云舟思索片刻后道:“景元是厂职工,男单楼那里还有空余的屋子,看看能不能帮他要一间暂住一下。”
许砚秋忙道:“景元可以住吗?”
“按规定都是给正式工住,先试一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许砚秋喜道:“那他们就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小曼说镇上的新房子她不去,要跟顾二叔一刀两断。”
谢云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不要紧,总有办法的,我们快点去。”
两个人离开镇子后走了一段,果然碰到了顾家兄妹和赵国栋。
赵国栋还在劝:“姐,我求求你了,跟我回去吧,我家里能住得下。”
顾小曼也在劝他:“国栋,你先回去吧。我爸就是觉得大不了我去亲戚家住几天,最后还是会乖乖回去,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拿捏我。我去镇上招待所看看。”
“姐,招待所不给住的,人家只对公,需要托关系才给住。”
“我今晚就算找个猪圈睡也不回去。我得告诉他,我要跟他一刀两断,不是闹着玩的!”
赵国栋都快哭了:“姐,我的祖宗,你今晚要是去睡猪圈,明天我的腿就没了。”
顾小曼被她逗笑:“胡说,你快回去告诉小舅,我明天早上还是会去卖货的。我身上带了钱和票,我跟我哥不会饿肚子的。”
正说着呢,谢云舟和许砚秋一起赶了过来。
“小曼。”谢云舟喊了一声。
顾小曼停止跟表弟争执:“惊动你了,不好意思。”
谢云舟接过顾景元手里的包:“走,今晚去厂里招待所住。明天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单身楼里给你们要一间屋子。”
顾小曼感觉自已心里的那根弦似乎松了下来,她出门那一刻也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
她下意识往镇上而来,镇上更繁华,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谢谢你云舟。”
谢云舟温声道:“别怕,办法总比困难多。”
顾小曼看向旁边许砚秋:“小秋,对不起,连累你受委屈了。”
许砚秋笑了一声:“这算什么,不是多大个事儿,你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他对赵国栋道:“国栋,我们回去吧,让云舟照顾他们。你放心吧,云舟办法多。”
赵国栋哦哦两声:“好的,那就多谢你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谢云舟,说得比较含糊。
等许砚秋和赵国栋一走,顾小曼感觉自已心里的那股愤懑都喷了出来。
她先伸手摘掉兄长的助听器,放进他的包里,然后跟谢云舟说话。
“云舟,我好累啊,我想回家了。”
谢云舟心里大惊:“小曼,别怕,我会跟你们在一起的。”
顾小曼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那个七月半的夜晚,她有些失望、有些无助。
“云舟,我哥能听见了,可能我该走了。”
谢云舟吓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顾小曼任由他拉住自已的手:“云舟,我完成了我的任务,我想回家。可是我舍不得这里,我舍不得我哥,还有你,还有小秋,闵校长,金燕姐,小志,我的朋友们。”
谢云舟的心突突跳了起来:“小曼,你,你能不能不要走?”
第225章 告状精
顾小曼吸溜了一下鼻子:“云舟,我每天很努力,我想改变我哥的命运,可我发现我能改变的微乎其微。也许是我太贪心了,我只是个局外人,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为什么要改变别人的命运呢。”
谢云舟强行压住自已内心的焦灼,温声道:“小曼,别怕,一切都在变好,我会帮你的,我会永远帮你的。”
顾小曼一边哭一边笑:“云舟,谢谢你,谢谢你听我说这些丧气的话。我只能跟你说了,除了你,没有人能理解我。”
谢云舟温声道:“小曼,别担心,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起又是新的一天。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说完,他将顾景元的包放在地上,掏出自已的手帕,轻轻给她擦了擦眼泪。
“小曼,没有你,你哥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顾小曼伸手拿过手帕,自已擦干眼泪:“对不起,又麻烦你了。”
谢云舟有些发怔,然后发现自已还抓着她的手腕。
冬日寒夜,微弱的月色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此刻的无助和悲伤。
他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自已心里的话:“小曼,不麻烦,我自已心甘情愿的。”
顾小曼正在擦眼泪,闻言啊了一声,然后开始发呆,他在说啥?
旁边的顾景元早就傻了,他看着谢云舟伸手拉住妹妹的手,然后妹妹哭了,谢云舟给她擦眼泪。
现在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顾景元十九岁了,他喜欢看书。虽然他没有对象,但他懂了很多事情。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可他知道,他们说的话是不适合让外人听见的。
所以妹妹摘掉了他的助听器。
两个青年男女之间,有什么话不适合别人听的?
还没等顾小曼脑子清醒,顾景元将妹妹的手轻轻从谢云舟手里捞出来,然后自已拉住妹妹的手。
谢云舟反应过来,耳根子有些发烫。
“小曼,我们走吧,这水库边上风大。”
顾小曼哦一声,她一边走一边还在想,他刚才说了啥?他好像也没说啥,又好像说了点啥。
谢云舟带着兄妹两个去了厂里的招待所。
厂里有个二层小楼,专门用来招呼客人的。比如上级领导来检查,兄弟单位职工来学习、培训,吃住都在这里。
有时候职工家属从外地过来,如果没地方住,可以付费住在这里。
招待所负责人吕副主任认识谢云舟,见到他之后忙过来打招呼:“小谢来了。”
谢云舟十分客气:“吕主任好,我有两个朋友今晚没地方歇脚,你这里还有剩余的房间吗?我能不能租一间?”
吕主任一眼就认出了顾景元。
他笑着点头:“有,有房间,要几间?”
谢云舟不想让顾家兄妹有太多负担:“有没有一间屋里两张床的?”
吕主任笑道:“有,屋里还有暖气呢,你跟我来。”
谢云舟带着兄妹两个去了房间,里面有两张破旧的小床,陈设比较简单。好在屋里有生活区里接过来的暖气,被子薄一点也不冷。
外头每层楼都有公共卫生间。
谢云舟把二人的行李放在桌子上:“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