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曼这两天一直等着呢,听到有人找她,她把手里的书往刘金萍手里一塞:“金萍,帮我拿一下,我去看看。”
刘金萍哎一声:“不会又是你哥来了吧?”
顾小曼一边跑一边道:“不会!”
顾小曼跑到学校门口时,看到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人。门卫看着吊儿郎当的赵玉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自从镇上的摊位摆起来,为了赚钱,赵玉发苦苦压抑自已的二流子性子,每天认真招待顾客,赔笑脸。
他已经好久没耍他的二流子性子了,真是憋死他了。
他穿着花衬衫、花裤子,嘴里叼根烟,斜斜地靠在门框子上,看起来就不像个正经人。
顾小曼快步走过去:“小舅!”
赵玉发咧嘴一笑:“小曼!可算找到你了!哎,你们学校真大啊。刚才有两个学生路过,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的鸟语,我一句听不懂。”
顾小曼笑着夸赞道:“小舅,你这一身真潮流!”
旁边的门卫撇撇嘴。
赵玉发才不管门卫鄙夷的眼光,拉着外甥女道:“你放学了没?走,小舅请你吃好吃的!”
顾小曼高兴道:“放学了,我知道我们学校附近有个很好的苍蝇小馆子。小舅你来是客,怎么能让你请我,我请你!”
赵玉发笑嘻嘻道:“哟,那我今儿要吃大学生。”
顾小曼哈哈笑:“小舅,大学生不好吃,他们爱拽文,肉是酸的。”
赵玉发哈哈狂笑。
甥舅两个一边走,一边嘻嘻哈哈说一些人家听到了都觉得不正经的话。
二人到了那家苍蝇小馆子,赵玉发自然不会让外甥女请,他很豪爽地点了两个菜,上了两大碗米饭,一边吃一边跟外甥女说话。
“我把账本子带来了,等会儿你看看,今年上半年该多给你两百的,不过我准备拿去进货,年底再说吧。”
顾小曼忙道:“小舅,不用了,去年你给我家四百五,前一阵子又给我哥两百。就那个小摊子,我就算分三分之一,也没有那么多吧。”
赵玉发笑道:“有的,差不多就是那么多钱。我之所以没有再另外借钱给你,是想给你爸一点压力,让你哥也知道钱来的不容易。我听说你爸扯了一屁股账,让他慢慢还。你这钱压在我这里,今年咱们搞一笔大的,年底再分。”
顾小曼从不过问钱的事情,这么多兄弟姐妹,小舅只带了自家,他压力肯定很大。
第193章 许砚秋的成长
“小舅,我给你的那个单子你看了吗?”顾小曼小声问道。
“看了,跟我进货的价格比确实便宜一些。我去看看,如果真的便宜,我回去把国栋叫过来,我一个人不敢带太多货。现在田地都分到了户,富余的闲汉越来越多,都在外头惹事。”
顾小曼想了想之后小声道:"小舅,我听说可能要严打,对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严惩不贷。现在可不是批斗一下就算了,得判刑!”
赵玉发惊了一下,然后也小声道:“你放心吧,我都快四十岁了,知道轻重。”
“家里怎么样了小舅?”
“还行,你二姨、三姨去年冬天都娶了儿媳妇,你二舅今年得了个孙子。现在开始搞什么计划生育,不给生第二个呢。”
顾小曼哦一声:“以后会越来越严格的,小舅你要不要早点给国栋成个家?”
赵玉发骂道:“他那个懒骨头样子,谁肯嫁给他啊。”
“小舅,国栋很勤快的,天天跟着你卖货,风里来雨里去的。”
“不管他,再等两年。”
“小舅,以后你发财了,可以想办法给国栋和小霞买商品粮。”
“这还能买?”
“不知道啊,反正你多盯着点呗,镇上要是有能流转的地皮,你来镇上弄块地皮,盖栋房子,以后住镇上多方便。”
“你比我还能做梦!”
“小舅,人要是没有梦想,那不跟富贵一样。”
甥舅两个吃过了饭,顾小曼觉得时间还早,坐车带小舅去找那个林老板。
赵玉发看过了货,先送外甥女去学校,强行塞给外甥女五十块钱,然后一个人返回新安。
顾小曼不太清楚小舅后面的安排,她安心地继续当自已的穷学生。
她歇了找暂时兼职的心,1982年的庐州,适合她一个未毕业女学生的兼职实在是太少了,很多年轻女性连全职工作都找不到。
最主要的是,严打快要来了。外头乱子越来越多,她还是少出门为妙。
她想通了,不能把什么都往自已肩上扛,要努力“压榨”家里两个男性劳动力。
日子忽悠悠地往前走,很快到了暑假,顾小曼跟着兄弟们一起赶回老家。
一年没回家,顾小曼归心似箭。
众人在市区分散,顾小曼和许砚秋单独去龙湖镇。等下了车,二人一起往顾家庄而去。
路上,顾小曼问许砚秋:“砚秋,我这一年忙忙碌碌的,一直没顾上你,你在工大怎么样?”
许砚秋笑道:“我挺好的,去了大学才知世上能人太多,自已渺小如蝼蚁。”
顾小曼笑一声道:“我也是的,高考时我觉的自已真了不起,去了科大,居然被人当花瓶。”
许砚秋愣了一下:“什么叫花瓶?”
顾小曼自嘲道:“就是空有美色、不学无术的女人。”
许砚秋微带愠色道:“是谁这样胡说八道!”
顾小曼哈哈笑:“不用在意,等熟悉后大家就了解我了。你跟我说说你吧。”
许砚秋也自嘲一声后道:“以前在龙湖镇,我心里是觉得自已很了不起,我没上过初高中,能考上大学,比镇上绝大部分同龄人都优秀。就像你说的,出去之后方知世界之大。”
说完,他停下脚步看着顾小曼:“小曼。”
顾小曼也停下脚步,笑看着他:“你说。”
许砚秋沉吟片刻后道:“小曼,我以前做过一些很愚蠢的事情,盲目自大、自以为是,我向你道歉。”
顾小曼歪头看着他:“小秋,我从来没有对你有任何不满意。在我心里,你勤奋忠厚、善良质朴,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们没有日日在一起,我每天都在惦记你。但我觉得你跟我哥一样,你们总要学会自已走路,我该放手得放手。”
许砚秋听到她又喊自已小秋,鼻头一阵发酸。她已经两年多没喊过他小秋了。
他的眼光中闪现薄薄的水雾,他拼命眨眼,将自已的情绪压下去,然后瓮声道:“小曼,对不起,我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情。”
顾小曼笑起来:“难道你偷吃过我的东西?”
许砚秋被她逗笑,笑完后道:“没有,我和我爸,还有顾叔……”
顾小曼打断他:“小秋,大人之间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的。人无完人,这些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小秋,我们是好朋友,永远都是。”
许砚秋怔怔地看着她,一年过去了,她的变化很大。不光长高了,还变得更加神采飞扬。
他想起自已以前做的美梦,心里哂笑,人这辈子,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又想起父亲说的话,这世上,最不能勉强的就是人心。
许砚秋默默地看着她好久,她的眼神明亮、干净,看他时不带任何闪躲。
他以前不敢看她,因为他怕,他害怕那种过于坦荡的眼神,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已像个阴暗的小人。
而现在,他居然也能这样直视她的目光。
许砚秋心里涌起一阵落寞,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知道,她始终都是把他当兄弟的。
兄弟吗,许砚秋心里仍旧有一丝微微的苦涩。
兄弟也可以的吧,兄弟是一辈子的交情。在她心里,大家都是兄弟。
许砚秋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轻声道:“小曼,多谢你。”
顾小曼笑道:“谢我什么,你帮我那么多忙。”
许砚秋的嘴巴动了动之后道:“谢谢你教会了我很多道理,让我知道,做人做事,不能强求。”
顾小曼懂他的意思,仍旧笑盈盈地看着他:“小秋,恭喜你长大了。人长大了就会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永远抓在手心里的,不管什么,终究会离我们而去,我们能守住的,只有我们自已的心。”
许砚秋笑了起来:“你又给我讲大道理。”
顾小曼又对着他眨眨眼:“因为你好骗啊,我说什么你都信。”
许砚秋笑看着她,他心里感觉一阵温馨掠过,她仿佛又变成以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曼。
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温声道:“走吧,太阳还大的很。”
二人到家的时候刚好下午两点多,顾小曼肚子饿得咕噜噜响。
许砚秋假装没听到,顾小曼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暗骂这不争气的肚子。
顾家的大门是锁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