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一出口，顾小曼感觉自已心里突然多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眼里带着悲痛、哀婉和无助，仿佛受伤的小兽一样。
顾小曼知道，这不是属于她的感情，她控制不住。
闵学东有些发怔，以前她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他只想教她好好读书。
现在她长大了，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是个正常男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一边流泪一边用这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他突然有些慌。
旁边的许砚秋看得鼻头发酸，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发现她对闵校长有不一样的感情。
他心里哂笑起来，他真是一叶障目。全龙湖镇的少年郎都跑去偷看她，他盯着一两个有什么用。
他又想起谢云舟说的那句话，她是自由的，她不属于任何人。
是啊，她是自由的。
许砚秋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已又愚蠢又短视，他一厢情愿地做美梦，却从来没想过她愿意不愿意。
顾小曼反应过来，伸手从闵学东手里抢过手绢擦了擦眼泪：“闵叔，我没事的，我会努力攒钱的。”
闵学东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顾小曼在努力当他侄女，她只是偶尔才会失态。
只要她知道收敛就好，他是师长，是叔叔。
“别怕，上回你不是问我批发市场的事情，我问过了，我们这边暂时没有成规模的批发市场，我听说京市有个动物园批发市场，那些做小生意的人都喜欢往哪里去。”
顾小曼点头：“谢谢闵叔，我回头告诉我小舅。”
谢云舟很快带着顾景元返回，看到了顾小曼脸上还挂着的泪水。
他温声道：“小曼，我们带景元去杏花公园好不好？他好不容易来一趟。”
顾小曼现在没什么心情，刚才开药花了大几十块钱，她要想办法挣钱。可是庐州经济并不发达，出门买根油条还要票，她能做的兼职太少了。
她抬头看向兄长，然后站起身笑道：“哥，你想不想去公园？”
顾景元有些呆呆的，他还沉浸在刚才听到声音的感觉中。
他已经十年没听到声音了，原来听到声音是这种感觉吗？
他看了看妹妹，他知道妹妹哭了，他想让妹妹高兴些。
“我想去。”
顾小曼笑道：“那我们去吧，闵叔，砚秋，你们有什么安排？”
闵学东笑道：“我是东道主，当然要带你们一起去。走，我们一起去杏花公园划船。”
在他的带领下，五人一起去了杏花公园。杏花公园刚建好，挖了个湖，有小船。
租小船要钱，半个小时三毛钱，这大概是最原始的公园盈利方式。
国庆节期间，有不少人来划船呢。
闵学东租了两条小船，他带着双胞胎坐一条船，谢云舟和许砚秋一起坐另外一条船。
顾小曼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心情瞬间好起来。
她划着小船，吹着秋风，感觉心情好了起来，忍不住开始唱歌。
想当年她可是个麦霸，可是这年代能唱的歌太少了，都是些老歌。
“洪湖水啊，浪呀嘛浪打浪……”
闵学东有些惊讶，没想到顾小曼唱歌的声音这么好听。
为了不让她显得突兀，他也跟着唱。
旁边小船上的谢云舟笑道：“闵大哥你别唱了，太难听了。”
闵学东哈哈笑起来：“唱歌就是图个高兴，你管我难听不难听”
师生两个继续唱，谢云舟也加入进来，场面热闹起来。
顾小曼觉得唱歌能让心情变好，一首接一首唱。兄弟几个能接就接，不会唱就帮忙鼓掌。
很快，她的歌声吸引到岸边一位中年男子的注意。
中年男子租了辆小船，慢悠悠地跟着歌声划了过去，然后看到一个明艳动人小姑娘。
看起来年龄不大，五官相貌在人群中十分亮眼，虽然穿着很朴素的衣服，却难掩芳华。
中年男子的小船一直在周边飘荡，听了几首歌。
顾小曼胡乱唱了几首歌，感觉心情好了很多。
“闵叔，我要想办法多挣钱，早点把我哥治好。”
闵学东微笑看着她：“不急，先吃一阵子药，今天是出来玩的，开心点。”
那中年男子将小船划近，跟顾小曼打招呼：“这位小姑娘，我这里有个挣钱的好路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兄弟几个立刻警觉起来，一起看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被四个大小伙子虎视眈眈地盯着，笑道：“你们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朋友想在庐州开一家舞厅，想找人唱歌，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我听这姑娘唱歌可以，想问她去不去。小妹妹，你要给你哥看病吗？我朋友说，愿意来唱的，唱得好，一个晚上可以挣二三十呢。”
闵学东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侄女不去。”
顾小曼非常奇怪：“大叔，庐州现在居然可以开歌舞厅吗？不怕被抓？”
中年男子看得出来，这小姑娘是有些兴趣的，但这几个小伙子都皱着眉头。
他把目光挪回到顾小曼身上：“在比较偏僻的地方，姑娘，你的音质很好，如果你愿意去，价钱好商量。你放心，我们不让你长久做，给我们弄个开门红就好。”
闵学东再次拒绝：“我侄女是学生，不去歌舞厅。”
顾小曼也跟着闵学东的话走：“大叔，我就是问问，我还上学呢，我不去歌舞厅，怪吓人的。”
中年男子想了想之后道：“那我给你个地址，如果你愿意去，随时可以去找我，我姓方。”
说完，他给顾小曼报了个地址。然后划着自已的小船走了。
闵学东皱眉：“这么偏远的地方，必定是藏污纳垢，小曼，不能去。”
顾小曼嗯一声。
第168章 冯裕安的绝情刀
几人在杏花公园玩了一下午，黄昏时候准备回去。
顾小曼对闵学东道：“闵叔，明天我要送我哥回家，明早我去你家里接我哥。这两天麻烦你了。”
闵学东点头：“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他看得出来，谢云舟和许砚秋对于送顾景元回去的事情都跃跃欲试。
闵学东一句话压住了谢云舟和许砚秋可能会出现的争端。
顾小曼虱多不痒债多不愁：“闵叔，等天冷了，我给你做双棉鞋。”
闵学东笑起来：“那好呢，我哥天天笑话我是个老光棍。明儿我得告诉他，虽然我是个老光棍，我也有侄女孝敬。”
顾小曼也笑起来：“闵叔，你还年轻着呢。”
在她的概念里，二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哪里就能称得上老光棍了。
“云舟，你带小曼回去。砚秋，你回学校去吧，今晚我照顾景元。”
几人都很听话地根据闵学东的安排各自离去。
到了车站里，闵学东先带着顾景元离去，然后是谢云舟和顾小曼。
顾小曼对许砚秋道：“砚秋，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家里的？”
许砚秋摇摇头：“没有，你路上小心些。”
顾小曼对他挥挥手：“记着我的话，在学校里好好表现！”
许砚秋笑了笑：“好，我知道了顾老师。”
这是他和冯裕安以前的玩笑称呼。
顾小曼咧嘴笑：“真乖，我上车了，得空我们再聚。”
许砚秋看着车越走越远，一个人站在那里发怔。
他心里一股无力感涌起，以前在农村，他能帮她打猪草、帮她挑散煤，到了大城市，他帮不上她任何忙，他只能一次次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
许砚秋感觉自已的心空落落的。
一直以来，他故意忽略一个问题。父亲告诉过他，容貌出色的女人，需要找个好家世的对象，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辱。
许砚秋知道，谢云舟比他优秀，比他家世好。冯裕安曾经跟他说过，对顾小曼来说，谢家是更好的选择。
许砚秋心里仿佛被刀割一样难受，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他现在处境一样，进退不得。他以前会想尽办法靠近她，而现在，他不知道要不要靠近她。
靠近她，会给她带来麻烦，让她不高兴。主动远离，就会像现在一样，心如刀割。
她把他当兄弟、当学生、当小孩，就是从来没当异性。
许砚秋的鼻头开始发酸，他忽然能理解那年那个跳大涧沟的傻子。他不是傻了，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现实。
现实往往都是会让人痛的。
许砚秋又想起顾小曼的话，人生无常，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只能根据世事变化随时调整自已。
以后会怎么样呢？谢云舟可靠吗？谢家会不会看轻她呢？
许砚秋一想到顾小曼将来会跟别人组成一个家庭，他觉得呼吸都变得难受起来。
汽车来了，许砚秋没有上车。他一个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看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落日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