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耀堂本来想骂女儿，看到女儿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已，有些心虚。
“小曼，烧饭了没啊，我肚子饿了。”
顾小曼冷漠地回道：“生病的人身体虚弱，要静养，只能喝水，不能吃饭。”
顾耀堂一噎，反驳道：“我好了！”
“哦，哪个医生这么有本事？”
“你少管，去烧饭！明天我要去工地干活，以后工地管中午饭和晚上饭，我只在家里吃早饭，不是给你省了粮食？”
顾小曼轻哼一声：“你伤了我哥的心，去给我哥赔礼道歉！”
第12章 赌鬼吃瘪
顾耀堂把眼睛一瞪：“他是我老子？”
“你不给我哥道歉也行，把剩下的钱还我！”顾小曼对着他伸出手。
顾耀堂最烦别人啰嗦，他怕许德贵又来打他，当即从兜里掏了5毛钱出来扔给女儿：“都给你！毛丫头还想管老子！以后不许再提这事儿，不然老子把你腿打断！”
说完，他摸了摸自已的小腿：“许德贵这个老砍头的！打起人来是真狠！”
顾小曼立刻把5毛钱全部收起来，她猜是赌鬼爹今天赢的，幸亏要来了，不然又要便宜刘翠花。
她妈死了，赌鬼爹虚岁才37，她不反对赌鬼爹找女朋友，但不能不管孩子！
“爸，你忙一天也累了，歇着吧，我去烧饭。”
顾耀堂骂一声：“小砍头的，见钱眼开！”
转天一早，村里好久没响的钟声准时响起。然而这次不是所有人都去集合，只有有工作的人才去。
厂里要求许德贵今天带着村里一群汉子们一起去报到，以后先在工地上干，等电厂建好了，再去厂里上班。
厂里对这些占地招工来的农民比较谨慎，因为他们大多都不识字，都是本地人，背后连着一个大家族，不好管理。
工地领导决定将基层管理权限下放给大队领导，龙湖电厂占地涉及6个小队（自然村），分别在2个大队（行政村）里，领导将两个当过大队干部的人都提了起来，让他们负责各自大队里的人。
顾家庄所在的大队叫金庄大队，大队支书家的地这次没占，许德贵占了个先，成了金庄大队的负责人，管理金庄大队所有去工地干活的四十多个青壮男子。
他一个月工资比别人多4块，领导有什么事情都是直接找他。领导们知道他弟弟是镇上派出所所长，对他很和善，他还是当之无愧的许队长！
当天，许德贵把三十多人的粮油本、购煤证都领了过来，一一发给大家，只有顾耀堂的本子被许德贵收了起来。
顾耀堂不满意：“许队长，不是说好了给我三分之一？”
许德贵眼睛一瞪：“工资给你三分之一，本子怎么分？撕一半给你？”
顾耀堂嘀咕：“我大都不管我。”
许德贵立刻把两个本子都扔给他：“那你滚出我的队！”
顾耀堂立刻怂了，他将粮油本捡起来，陪着笑脸道：“许队长，许大哥，我都胡说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放心吧，这粮食都给小曼！”
龙湖电厂职工的粮食是按照矿上的标准来的，一人一个月有36斤粮食，另外有8斤粮票补贴，比普通城市居民高了不少。
除了粮食，凭粮本每个月还可以领半斤油、1斤肉，矿上自已有养猪场，每个月再补贴职工一斤肉票。
凭购煤证一个月可以领25斤散煤。
许德贵冷着脸把本子收回去：“耀堂，他婶子没了，你想找人我们能理解，所以给你留了三分之一的钱，但其余的东西你不许动，都留给两个孩子！”
旁边顾家长房长子顾景财也道：“二叔，许叔说得对，你的粮油本要给小曼，我奶以前说小曼会当家。”
顾耀堂见到大侄儿后有些心虚，他骗了大房，他大哥现在活吃了他的心都有。
顾景财倒不在意这个，他其实挺想让二弟景田留在家里的。他来厂里工作，弟弟在家里孝敬父母。
二叔的粮油本和一大半工资给堂妹保管，这样二房弟弟妹妹都能活下去，将来不会拖累他。
许德贵一眼看穿顾景财的心思：“景财说得对，以后你二叔就交给你了。你多盯着他，你们是一家子，他要是胡乱搞，你弟弟妹妹活不下去，到时候你不得管？”
顾景财没办法，只能接下重任：“我听许叔的，我以后跟我二叔一起干活。”
许德贵点头：“你看着他，不许他随便请假出去打牌，上班期间不许打牌。”
说完，他对着一群人大声喊道：“都好好干活，要是因为不好好干被厂里开除，再回去撅着屁股种田，你们丢得起那个人？”
三十多个汉子都静悄悄的，他们仍旧沉浸在领到粮油本和购煤证的喜悦中。
此时的顾小曼正在家里带许砚秋和顾景元一起学习，顺带监督兄长写字。
她对这种国营企业有一定的了解，许家只有一份工作，以后肯定是给许墨春，如果许砚秋能多学一些知识，将来说不定能经过别的渠道进厂呢。
子弟能进去的渠道非常多。
学了一上午，许砚秋晕乎乎地回了家。
王香萍抓着儿子问：“咋样了？”
许砚秋对着母亲扯了个笑容：“妈，小曼一肚子学问。”
王香萍笑道：“我听说以前在学校里时，人家都去写大字报，她一个人天天找闵校长借书看。”
许砚秋有些羞愧，他那时候贪玩。
想起今天顾小曼对各种知识信手拈来的样子，他心里越发羞愧。
吃过了中饭，顾小曼开始缠着兄长撒娇。
“哥~哥~”
顾景元连连摆手：“不行~不行~那里都是男人，你不能去！”
顾小曼想去工地上看看，顾景元不许妹妹去。
他仔细看了看妹妹，因为每天都戴着草帽、穿着长袖，皮肤白净净的，水灵灵的双眼，脸蛋跟刚煮好的鸡蛋一样，唇红齿白，笑起来像朵花儿一样。
顾景元觉得妹妹太会长了，继承了父母容貌上所有的优点。
他更加坚定了自已的想法，不能让妹妹去！
顾小曼也不敢自已去，在这治安没有保障的城郊乡下，她一个小姑娘不能乱跑。
顾耀堂晚上8点多才回来，他干了一天的活儿，还被许德贵教训了一顿，一肚子气，把粮油本和购煤证扔给女儿：“给你，大管家！”
顾小曼知道他气儿不顺，语气很好道：“爸你辛苦啦！我洗了根黄瓜，你吃。”
顾耀堂在工地上吃过晚饭，吃了饭之后又干了一个小时的活儿才走的。
他拿起黄瓜嚼两口：“听说明天有开工仪式，还发糖呢，你要是没事，去摸两颗糖回来。”
顾小曼眼睛一亮。
第13章 有肉吃啦
“不是今天开工，怎么仪式放在明天？”
顾耀堂看了一眼女儿：“开工仪式不得请上头领导过来，总得提前准备吧。你去就是，要是能摸到糖，给你翠花婶子分几个。”
顾小曼本来雀跃的心凉了一半，自已的儿女还没顾好呢，还惦记情妇的孩子！
顾小曼伸手将赌鬼爹手里剩下的半截黄瓜抢了过来，从另外一头开始啃，一边啃一边没好气道：“她腿又没断，自已不会去？”
顾耀堂看着空荡荡的手，气得骂了一句：“小砍头的！她又不是职工家属，她去干什么！”
转天早上，顾景元早起做饭，顾小曼打猪草，等她回来时，赌鬼爹已经上班去了。
隔壁许腊梅高兴地来叫顾小曼：“小曼姐，今天有开工仪式，我爸说会撒糖呢，你要不要去？”
顾小曼把草帽戴在头上：“去啊。”
然后她看到了许腊梅身后的许砚秋，停下了脚步：“小梅，我不去了，我要带小秋哥看书呢。”
许砚秋笑道：“我们先去镇上，回来再看书也不迟。我们快点去，不然人多，找不到好位置。”
于是，老师和学生一起逃课去看开工仪式。
顾家庄离龙湖镇只有三里路，许墨春带着四个弟弟妹妹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镇东边有一块巨大的空地，开工仪式就在这里举行。空地上搭了个红色的台子，底下有几排座位，旁边都挤满了人。
顾小曼拉着许腊梅的手，五个人挤了半天才挑了个好位置。
许墨春长出一口气：“咋这么多人，难道都是来抢糖的？”
顾小曼笑了一声：“大春哥，应该是来看热闹的吧。”
十九岁的许墨春已经是个大小伙子，闻言挠挠头：“说的也是，我也是来看热闹的。”
很快，仪式开始。主持人讲话，领导讲话……
底下的群众和工人不停地鼓掌，顾小曼在人堆里看到了自已的赌鬼爹。
仔细一看，顾小曼鼓掌的动作停了下来。
赌鬼爹在干什么？他居然在人堆里跟两个人坐在地上打牌！三人坐在地上，牌搁在腿上，遮遮掩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