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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的是敏姨,见到两人一起进来,愣了一下,准备好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回过神来,她叫了声老爷子,听到应声,赶紧回屋搀扶他出来。
拐杖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帮忙的还有一个港城这边安排的专业护工。
看到两人一起过来,老爷子神色未变,仿佛任何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用之前的相处模式同他们相处,招呼着敏姨去端菜。
陈熙听见动静,也下了楼,看到温月和陈濯,刚想往回跑也来不及了。
“站住。”老爷子叫住他,“你哥和温月来了,你就躲屋里去了?赶紧下来吃饭。”
敏姨已经把菜端到了餐厅,护工扶着老爷子往餐厅走。
陈熙看了温月和陈濯一眼,才跟了上去。
这顿饭的氛围异常冷清,老爷子把陈熙完全晾在了一边,问温月点事情,全被陈濯挡了回去。
问陈濯什么,他就答什么,别的一概不说。
吃完饭,老爷子一个借口就支走了陈熙,他巴不得立刻就走,一路小跑就逃离了是非之地。
独留温月和陈濯。
“大后天,你父母的祭诞,你理应陪我和陈熙去一趟。”老爷子似是早有准备,缓缓开口。
温月觉得这事她听着不太合适,想起身回避,却被老爷子阻止了。
“小月,你先坐下。”
她抿了抿唇,心里觉得有几分不安。
陈濯看了老爷子一眼:“爷爷,我已经调好了行程了。”
“去之后,也应该去拜拜家里的庄园。”老爷子顿了一秒,蓦地开口:“我最近有个想法。”
“小月家和咱们家关系一直不错,小月和你们也是十多年的交情。这么多年,她又一直很关心照顾我。”他眼里流露出真正的考量,“按理说,我早就应该和她认了亲,也不该拖了这么些年。”
“就趁这次去祭奠,顺道去了你父母名下的庄园,就正式认了干亲吧。”
毕竟是纵横睥睨几十年的老一辈,知道来硬的不行干脆就来软的,可架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让你不好拒绝。
“以后,就和陈熙一样,都该叫你一声大哥才是。”
第64章 第六十四吻
港城的夜深之后, 笼罩下来的只是乌黑的天际。
温月沉默了两秒,在桌下悄悄拽住了陈濯的衣袖,生怕他冲动之下说了重话。
可他面上表情依旧沉稳, 仿佛此时此刻只是在经历一场商业谈判。
可能只是这次谈判对象经验太过老到,条件太过刁钻, 他无法同意,仅此而已。
但温月知道他不是。
她悄悄握住的那只手, 青筋暴起, 像是风暴开始前酝酿的前兆。
“您这也太仓促了。”他忽然呼出一口气,而后不轻不重地开口,“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和我们知会一声。”
“现在不就告诉你们了。”老爷子轻咳了一声,“就是让小月回去做个准备, 你妈妈那边, 小时候也提过这件事,你回去就打个电话告诉她。”
这话头, 就是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温月嘴唇张了张,刚想开口, 就被用眼神压了下去。
“她母亲同不同意还不一定。”陈濯的调子有点沉, “做什么准备,二房那边也都不知道, 您不是和我们开玩笑嘛。”
“开玩笑?”老爷子的语调忽然拔高,“到底是我和你开玩笑,还是你和我胡闹?!”
“陈濯,你自己搞不清楚?”
屋内的气氛忽然静得落针可闻。
温月心头一紧, 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了,低着头完全不敢说话。
“你从小到大都是个让人省心的, 也不给我多添麻烦。”老爷子目光扫过两人,带着无奈和费解,“怎么就我临死前,非要给我惹个大事出来?”
“您觉得是大事。”陈濯语气平静,“但也只是您觉得,别人也不会介意的。”
温月看着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集,第一次感觉到她的无力,她甚至不能以任何资格插入这段谈话当中,连旁观者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就是参与者,是让老爷子伤心生气的共犯。
“我不介意?!”老爷子忽然激动起来,话里竟然带着哭腔,“我当年不介意,可是你爸妈又怎么走的?你心里不清楚吗?”
温月听得心惊肉跳,屋里的气氛忽然就骤降了下来。
陈濯没说话。
她只敢盯着桌上的花瓶里的洋桔梗,花根浅浅地埋在水里,花瓣看起来已经有点打蔫,看起来无精打采。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扶着桌子站起身,竟然哭了起来:“出去!你现在出去!”
陈熙在楼上听到动静,还以为出了什么情况,赶过来看了一眼,看着老爷子的眼圈都红了,愣在门口,被守在外面的敏姨叫了出去,顺手直接把门也关上了。
陈濯也不争辩,推开椅子,作势要往外走去。温月跟着一起站起身,却被老爷子忽然叫住了。
“小月。”老爷子说,“你留一下。”
她愣了一下,听到老爷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给爷爷个面子,听我两句话再走。”
陈濯站在门口,和温月对视的瞬间,看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和老爷子留下句“保重身体”,才出了门。
他一走,老爷子却像是忽然失了力气,看样子就站不稳了。
“爷爷。”温月连忙走过去扶他:“我叫敏姨进来吧。”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等一会儿吧,小月,就让我这个老爷子先厚着脸皮和你说两句话。”
这句话说得,她心里听得实在难受,也不好再坚持。
她扶着老爷子缓缓坐在太师椅上,帮他擦了擦眼泪:“您说,我听着。”
“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他望着她的眼神更多的是沉寂的无奈,“陈熙也和我说了前因后果,我知道完全不干你的事,也让你跟着挨训。”
她摇了摇头:“没事的,爷爷。”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有些苦楚:“这段时间,是不是你觉得我这个老爷子是个无理取闹的老顽固?”
她继续摇了摇头,“我没觉得。”
是真心没有。
换位思考,站在老爷子的位置,恐怕她一时也会难以接受。
“我时日不长了,你也能看出来了。”他晃了晃空荡荡的袖子,“本来觉得你和小熙挺合适,可闹成这个样子.......现在惹成这样……把你卷了进去,又不让你和陈濯在一起,是蛮不讲理。”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我为什么今年冒着丢了老命,都要回来看看陈濯父母。”他拍了拍她的肩,“是我对不起他们,我也怕对不起你们。”
温月愣住了。
老爷子很少提陈濯的父母,家里忌讳,都缄口不言,她只知道是车祸意外,两人丧生,别的一概不知。
她还是第一次听老爷子说起陈濯的父母。
他的母亲名字很温柔,叫梁和静。
在此之前,她只知道梁家和陈家二房关系很好,两家是世交。
小时候二房陈恺的爷爷还开玩笑要订娃娃亲,只是后来陈家二房随着大房把经营的重心都放在了港城,越做越大,逐渐也就断了联系。
主要把生意铺在国外的梁家已经拍马难及,87年的黑色星期一影响了全球的股市,受到重创的其中就有梁家。
好在两家之前还有交情,陈家帮了梁家一把,两家又开始走动开了,也就包括了两家的小辈,原来开玩笑般的婚约就被重新提了出来。
梁和静不愿意,但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还是二房的次子说已经在国外有了稳定交往的女友,被二房含糊了过去,梁家这才作罢。
只是后来一次走动,梁和静认识了陈濯的父亲。
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本来没什么交集的两人忽然看对了眼,两人年龄相仿,又志趣相投,很快就熟络了起来,水到渠成谈了恋爱告诉双方家长之后,得到的是陈濯爷爷的震怒。
不是门地不合适,而是和二房这种曾经似是而非的关系,他可以不介意,可二房被有心人挑唆了,难免心生芥蒂。
可年轻人冲动之下不顾后果,陈濯父亲当年亲自登了梁家的门去给自己说亲,棒打鸳鸯之后反而越来越难散。
老爷子拗不过独子,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和二房捎了话,掰扯了将近一年,两人才悄悄成了婚。
刚开始婚后关系十分恩爱,第一年就生了陈濯,过了几年,豪门生活的鸡毛蒜皮也跟了过来,两人感情就不如以前了,不过在众人面前扮演恩爱,生陈熙的时候,梁和静指望这个孩子成为两人关系的黏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