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祎定定地看着訾文彬。
或许是第一句话说出了口,接下来的话就变得没那么难了。
訾文彬继续说:“我跟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同学,却从来都没有真正融入到他们那个小群体里。”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为父亲的话,他才想要和卓文钦当朋友,可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他心里那个功利的想法早就已经变了味,他早就把这件事当成是自己的奋斗目标了。
“可是你一来,他们就把你当朋友。”
李紫辛刚才说得没错,他是不服气的。
“凭什么啊?”
訾文彬说出“凭什么”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是看着卓文钦的──卓文钦不光把秦祎当朋友,甚至还会秦祎出头,还让自己以后不要再跟着了……
那他这些年来的努力都算什么呢?
话说到这里,訾文彬已经不怕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了,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比秦祎差,为什么卓文钦能接受一个连底细都不搞不清楚的秦祎,却不能接受自己?
卓文钦面无表情地看着情绪激动的訾文彬,仿佛他刚才说的那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包间里安静了十几秒,訾庆山尬笑地开始打圆场:“哈哈,文彬还是孩子脾气,可能是认为自己的朋友被秦同学抢走了才会……”
“你觉得凭什么?”卓文钦没理会訾庆山,只对訾文彬说:“既然你刚才都说了,那是我的小群体,那我想让谁进来,就只凭我喜欢。”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似是在问訾文彬“听懂了没有?”。
“你为什么喜欢他?”訾文彬不甘心极了:“为什么是他?!”
秦祎:“……”
不是,这台词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卓文钦也是一怔,随后才漫不经心地说:“他合我眼缘。”
“我就不行吗?!”訾文彬看着像是要从桌子的那一端跳过来,抓住卓文钦的肩膀疯狂摇动一样。
“打扰一下。”秦祎果断打了个岔:“你刚才的意思是,因为文钦把我当朋友,所以你才看我不爽?”
訾文彬没想到秦祎会开口,愣了一下就点头:“……对。”
“那你不得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秦祎挑眉:“你说你想融入他们的小群体,那你有为这件事情做出过什么努力吗?”
訾文彬嘴上一动,刚要说话,就又一次被秦祎打断了。
秦祎:“如果你只是跟在他们身后,像一个跟班一样,那任谁都不会把你当成朋友的吧?”
“至于你刚才那个问题。”秦祎神情淡然:“我凭什么?我篮球打得比你好,学习还比你用功……文钦说他下次分班要到重点去,我可以和他一起,你行吗?”
秦祎给了訾文彬消化的时间,又说:“他想要的,我都可以有,你有吗?”
知道这个时候没人在注意自己,卓文钦忍不住偷偷舔了舔嘴唇。他心里像是塞了一颗气球,有人正在往里面打气,气球越涨越大,涨得他直发麻。
訾文彬乍一下被秦祎给问住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秦袆沉声道:“现在,我反而要问问你,你觉得你究竟凭什么能融入他们的小群体?”
凭你脸皮厚吗?
两个人能玩到一起,除了共同的爱好之外,其他各方面应该都是相近的吧?
像訾文彬这样──成绩不上不下;打篮球,篮球不行;玩游戏,游戏不行……难道真的一天到晚跟在卓文钦身后,就会得到卓文钦的认同吗?
秦祎上辈子都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少年了,心知“努力”不一定有用,但是不努力肯定没用啊!
而且,他这辈子他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还这么认真学习,訾文彬居然还有脸问他凭什么!?
秦祎本来跟訾父一样,觉得訾文彬是小孩子闹别扭,整个人也都啼笑皆非的,但他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的脾气给说上来了:“你说你做过什么努力啊?你上课认真听了吗?军训结束之后马上就要单元考了,你能考几分啊?”
訾文彬:“……”
李紫辛:“……”
好家伙,这特么是什么灵魂拷问?!
秦祎的质问语气实在太长辈了,导致訾文彬完全被问傻了。而且,他身旁两位真正的长辈,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訾文彬顶着来自父母的压力,看向了包间里剩下的另一位学渣,又恢复了问“凭什么”时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那李紫辛呢?他成绩又不好,凭什么能跟卓文钦当朋友?”
李紫辛:“……??”
作者有话要说: 李紫辛:hello?你炮轰错人了吧?
-·-·-·
感谢gawaine投出的地雷~
第50章
好问题!
秦祎转头看向李紫辛, 眼中带了促狭,脸上更是摆出了李紫辛同款的吃瓜表情。
反正卓文钦和李紫辛成为朋友的时候,他又不在场, 他哪知道为什么呀?
值得庆幸的是,李紫辛从开始吃瓜的那一刻起就再没有往嘴里塞东西了, 否则的话,他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会更傻。
“因为……”
因为什么我怎么知道?!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谁特么还记得清楚?!
李紫辛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碍于现在在场的人目光全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又不得不搜肠刮肚地找理由。
又因为刚才秦祎噼里啪啦的一通“输出”,他现在思维完全被带偏了, 只剩下一脑门子的“学习”,别的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最终, 李紫辛不得不神情恍惚地看向一旁的发小, 用眼神询问对方,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和自己做朋友。
卓文钦完全是看“傻哔”的表情。虽然无语,但他还是,纡尊降贵地开了口:“因为他好玩。”
李紫辛含泪:我谢谢你。
訾文彬被噎得不清,刚要揪着卓文钦继续问,就听到秦祎拿着面前的玻璃杯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磕着。
至于为什么不用手, 秦祎微笑表示:因为用手会痛啊。
“訾文彬同学,说实话,我觉得你融入不了他们的小群体其实一点都不奇怪。”秦祎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一开始对我的态度,和对你的态度是一样的。”
眼看訾文彬要开口反驳,秦祎淡淡道:“你觉得他们都看不起你,瞧不上你, 但事实上,他们从来都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吧?你不请自来,他们也没有特意赶人,一起吃东西、喝饮料的时候,从来都有你那一份……你该不会认为是文钦故意在你面前显摆吧?”
卓文钦:“……”
“你知道吗?一个人,如果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低人一等,那恐怕不会有人看得起他。”
秦祎忽略掉卓文钦的眼神,把这些话说完,又回归正题:“不过,如果我没记错,今天的重点应该是,你,向我,赔礼道歉,对吧?”
眼前的情况很明确──訾文彬摆明了是心里对卓文钦有怨气,但偏偏又不敢把卓文钦怎么样,甚至连李紫辛都不敢惹,最后就只选了他这个看起来没有根基的软柿子捏。
结果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訾庆山在一旁听着,也觉得歪楼歪得厉害,现在一听秦袆的话,立刻抢白道:“是啊,我们今天是来向秦同学道歉的,其他的事就等以后再说吧。”
当务之急是让秦袆赶紧松口!
见在场的人没有疑议,秦祎才笑道:“今天,如果我不姓秦,这口亏就白吃了。”
“不不不。”訾母忙道:“本来就是文彬犯了错,道歉是应该的。”
秦祎摇摇头:“说实话,一开始我是不怎么生气。但现在不行。现在很气。”
卓文钦闻言,诧异地朝秦祎脸上看了一眼──看不出半点生气的成分。
秦祎生气的时候,从表面上看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说话声音会更沉,语调也更懒散一些,眸色更暗……
卓文钦在脑海中细数秦祎生气时的种种迹象,忽的惊觉:自己竟然把那些不易觉察的细枝末节记得一清二楚。
“我有一个想法。”秦祎在众人的注视下扯着嘴角笑开了。
-·-·-·
“秦祎什么意思?”
等秦祎他们三人离开包间,訾母马上转过身去问一旁坐着的丈夫:“他这是接受了我们的道歉还是没接受啊?”
“你听他说的那话──‘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懂,家里只是见不得我受委屈而己’。”訾庆山把“而己”两个字咬出了重音:“接受了会说这种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