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祎这套动作可太熟练了——上辈子还在念书的时候,他同桌要么是在看从校门口的小书店里租来的那种一天一毛钱的台言小说、要么就是在看同校笔友写来的信……
秦祎这一脚踢得那叫一个孔武有力,不仅把卓文钦提醒了,还差点把他踢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被踢醒的卓文钦整个人犯着迷糊,脑子也了半拍,但本能的反应是要生气。
然而当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教室,就又用多了一秒反应过来刚才踢自己的人是秦祎。
不生气了,破天荒的居然还有点高兴。
有病么?
卓文钦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这情绪来得不仅莫名其妙还十分离谱!
他像平时一样板着脸,扭过头去准备跟秦祎好好理论理论。然而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看到秦祎对着自己眨了眨眼——一边使眼色,还一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卓文钦又不傻,立刻就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对,赶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起来。
Mrs.Lin从讲台上冲下来,没两下就冲到了正在哄笑的几个学生面前。
“出去。”
今天的Mrs.Lin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脾气也比昨天暴躁许多。
几个学生就跟正在嘎嘎大叫却忽然被人攥住了喉咙的鸭子似的,说话声与笑声戛然而止。
等到几个女生胀红着脸被赶出了教室,Mrs.Lin重新回到讲台上。
卓文钦忙小声地对秦祎说:“谢了啊。”
秦祎淡淡地“嗯”了一声,语调里透着拒绝交谈的意思。
这要换成是其他人,卓文钦的态度肯定比对方更拽──不理就不理了,搞得跟谁在乎似的。可他昨天才犯了错,现在怎么都拿不出以往的狂傲来,只压低声音问:“你吃早饭了吗?”
秦祎:“……”
卓文钦早早打定了主意,只要秦祎先跟自己说话,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就跟秦祎和好。秦祎刚才虽然没有跟他说话,但踢的那一脚显然是一个示好的讯号!
卓文钦很快想到了被自己放在桌洞里的烧麦,献宝似的说:“我从家里带了烧卖,你吃不吃?”
秦祎:“……”
卓文钦这一生鲜少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他对道歉的概念就停留在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上,根本不知道说完了这三个字后,要是对方不接受,他该怎么办。
因为秦祎一直没理他,为了掩饰尴尬也怕冷场,卓文钦的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是我家厨娘的拿手……”
“第三组倒数第二桌。”Mrs.Lin才刚赶出去几个人,本以为会消停一点,却没想到这连五分钟都不到,就有人交头接耳了!“出去!”
“……”
秦祎:看吧,他就知道!
刚才Mrs.Lin回到讲台上之后,虽然拿了笔,但根本没在写字,摆明了就是还要抓人。偏偏卓文钦毫无自觉,硬是要往她枪口上撞。
不等老师催促,秦祎便认命地站起身往教室外走。
卓文钦紧随其后,快步跟了出去。
那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是被罚站,反倒是跟去食堂、小卖部一样。
到了教室外面,没有老师盯着,明显比刚才在教室里更方便说话了。
卓文钦半点没有被罚站的自觉,站在秦祎身边,眼睛望着对面教师办公室的方向,继续跟秦祎说话:“你还在生气吗?”
前面铺垫了这么多,现在总算是问出了重点。
秦祎到底是没忍住:“……我怎么看你好像还挺高兴的?”
刚才只是一点点高兴,现在又多了一点点。
卓文钦心想:秦祎说得对,他是挺高兴的。
因为秦祎理他了,卓文钦又变成了秦祎刚认识他时那个拽不啦唧的样子,语气里带着那么点儿漫不经心:“还行吧。”
“……”
一听就是装出来的。
秦祎没再应声,只是偷懒一样靠在墙上,开始默背自己刚才背下来的课文。
卓文钦没等到秦祎的声音,再次开口:“你还没回答。”
秦祎知道他在问什么:“生气。”
卓文钦抿了抿嘴,两秒后才小小地抱怨了一句:“也太小气了吧。”
秦祎垂眸看了他一眼,想笑:“换你,你不气?”
那肯定气啊!
卓文钦想都不想就在心里回答了秦祎。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哄人水平撑死也就这样了,干脆了个思路,破罐子破摔道:“那不然这样,我允许你也让我生气一次。”
“……?”
什么东西?
秦祎险些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原谅你了。”卓文钦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格外弱智,实在没敢去看秦祎的表情,只继续盯着对面办公室的门:“那你这次就先原谅我,行不行?”
“……”
又没听到秦祎的声音,卓文钦没忍住添上一句:“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爽约了。”
秦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卓文钦时,就曾在心里想——这个人长得真好看,几乎可以说是长在自己的审美上,就算是犯了错,自己肯定也是会原谅他的吧。
当然,那只是他当时脑子里胡乱冒出来的一句玩笑,却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变成真的。
卓文钦嗓子有些干,下意识往秦祎那边靠了靠,追问道:“行不行啊?”
“行。”
秦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下不为例。”
第40章
卓文钦猛地转过头看向秦祎:“真的?”
秦祎眼帘半垂, 跟卓文钦对上了:“嗯。”
“那我们今天下午放了学去吃烧烤吧。”卓文钦舔了舔嘴唇。大概是怕秦祎误会,他又飞快地补上了一句:“李紫辛念叨好久了。”吃得喉咙肿痛还要吃,非说无炭火烤出来的不对味。
“不去了。”秦祎说:“得回家吃饭。”
卓文钦抬着眼睛看他:“那就吃完饭出来。”
“……不了, 你们去吧。”
秦祎知道卓文钦有话要和自己说,所以被老师罚出来的时候特意多走了几步, 走到教室后门旁边。
卓文钦显然没想到会被秦祎拒绝:“为什么啊?”
秦祎言简意赅道:“写作业。”
“那正好。”卓文钦小幅度地点点头:“你把作业带出来,我们一起写。”
秦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眼神太过直白倒让卓文钦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解释道:“我们一个班的, 作业都一样,一起写作业不是挺好的吗?”
秦祎沉默两秒, 再次拒绝:“不了,麻烦。”
卓文钦原先还亮着的眼睛立刻沉了下去:“秦祎, 你是不是骗我?”
秦祎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卓文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祎可能只是不想再和自己一起, 而压根就不是因为那些有的没的的理由。他拧着眉, 满脸的不高兴:“你根本就没有原谅我对不对?”
秦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太热了,不想跑来跑去。”在家里不好吗?家里有空调。
秦祎能猜到卓文钦现在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因为昨天放了自己鸽子,现在心里过意不去想晚上再约他出去补偿一下。
但是真没必要。
他已经从昨天的电话里知道了卓文钦突然约自己晚上见面的原因了——既然都已经在电话里说开了,那今晚也就不用再浪费时间见面了吧?
再说了, 两个人凑在一起写作业……那最终结果可能是一个晚上就只写了那点作业。
两个人会分心,会偷懒,不好。
“那我去你家。”卓文钦像是根本没听懂秦祎的拒绝,想都不想就说:“我去你家总行了吧?这样你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秦祎刚要跟卓文钦说不需要这样,就感觉到他旁边的门被人敲了敲。他下意识眼睛一抬,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坐在讲台上的Mrs.Lin正打开教室门要走出来,原先到了嘴边的话直接变了个语种
“Do you wa a friend whom you could tell every thing to……”
卓文钦满脸的“?”。
秦祎的口语一般般,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属于闭上眼能很明显听出是个华国人在说的程度。
卓文钦听完了一整句,听出了熟悉感,意识到眼前情况不对,麻利地接道:“Anne Frank waed the first kind……”
好家伙,一张嘴就是非常纯正的英伦腔,难怪昨天敢那么直白地让自己英语有不懂的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