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秦祎没好气地说。
卓文钦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话来讲,最后就只从脑子里翻出了今天下午放学时的事:“今晚来接你的人是谁?”
“……”卓文钦这问题问的实在是莫名其妙,秦祎的气还没消,现在更觉得自己额头上似乎有根筋在跳:“你问这干什么?”
秦祎的语气很不好,听起来很不耐烦。
以前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卓文钦原先的羞愧劲儿没了,反倒是已经熄了大半的火气霎时间死灰复燃,说话声也变得咄咄逼人:“怎么?说不出来了?”
什么鬼?秦祎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根本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手机里没能听到秦祎的声音,卓文钦只当他是心虚了,声音也拔高了些,就跟在掩饰自己底气不足一样:“你家明明开奔驰来接你,你为什么要在我们面前装得好像自己就要穷死了?!”
“……我什么时候装得自己马上要穷死了?”秦祎被卓文钦说懵了。
卓文钦没想到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秦祎还要装!他从记忆里扒拉出了暑假第一次跟秦祎见面时的事:“你说你没有手机!”
秦祎这会儿已经冷静多了,语气也趋于平静:“是没有,叛逆期被我爸关在家里,网断了,手机也被没收了。”
卓文钦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情况,握着手机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但还是强撑着继续说:“你……你还骑那种破烂自行车!”
“什么叫破烂自行车?”秦祎无语极了:“那种自行车方便,书包可以直接放在篮子里。”
卓文钦快速追问:“你家明明有车,为什么要自己骑车!?”
秦祎嗤笑了一声:“你管得还挺宽。”
话说到这里,他就是再迟钝都已经反应过来卓文钦之前对待自己时那一系列异常举动是为什么了。说不感动是假的,但跟今天被放了鸽子的气比起来就有那么点儿微不足道了。
卓文钦此时已经被“自己是傻哔”这个事实给打击傻了,嗫嚅道:“你口袋里只有不到一百块……”
“口袋里放的只是零钱。”秦祎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都没想到话题居然变成了这样,真是聊着聊着莫名其妙就被带偏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卓文钦好半天才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说什么?”秦祎这会儿气劲已经过了,正拿着笔在课本上圈重点,听卓文钦的问题,用了有一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你难道会到处跟别人说‘我家很有钱’吗?”
是啊!秦祎从来没有直接说过自己穷,甚至还说过自己有钱。
但他当时是什么反应呢?
卓文钦勉强从“我是傻哔”这个想法中抽离出来——他当时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张口就是一句,我没钱?
不知怎么,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秦祎脸上一直带着的那种让人挑不出错来的笑容来——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越看越感觉秦祎的那个笑容根本就是在嘲笑他是个傻哔吧?!
秦祎画完了重点,把笔一放,慢条斯理地说:“哦~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我故意装穷骗你,今晚才会打电话约我出去,然后再放我鸽子……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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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是!”没做过的事谁会认啊?又不是冤大头!卓文钦想都不想就否认了:“我就是家里有……”
“卓文钦。”秦祎打断了他。
“啊——”卓文钦略显茫然地应了一声。他后知后觉地想:秦祎以前是怎么叫他的?也是像现在这样连名带姓叫的吗?
“我很生气。”
秦祎语调平静, 一点儿也听不出他口中的“生气”。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卓文钦已经熟悉了秦祎说话的语气和语调——平时的秦祎,嗓音介于醇厚与清亮之间, 透着一股柔和的意味,不论什么时候说起话来都透着笑……
反正, 和现在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卓文钦活了这么十几年,除了中考缺考的那一次, 从来就没有人这么直接明切地告诉他“生气了”这三个字——当初面对父亲的怒火, 卓文钦还不了嘴, 只能默默忍受;至于其他人,就算再看不惯他, 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什么;唯有秦祎……
卓文钦抿着嘴,好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祎一开始是没打算跟卓文钦多说的, 但因为卓文钦拦下了他挂电话的动作, 又问了一堆有的没的, 害他一下就说到了现在。
不过,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多,那也就不介意再多说两句了。
“今天换一下,换成你是我。”秦祎沉声:“我打电话约你出去,结果一直没出现, 你打了电话我也不接。然后过了一个小时,我跟你说‘我家里有事,所以没去’……就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你,你能接受吗?”
不能。卓文钦光是听着秦祎没有任何语气起伏的描述就已经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秦祎缓了缓才说:“‘家里有事’这种解释说服不了我。”
也说服不了我。卓文钦皱着眉,忍不住烦躁又懊恼地伸手捋了一把额前的刘海。
秦祎感觉好像自己有一会儿没听到卓文钦的声音了。说实话,气是已经没那么气了,但话也确实不想再跟他多说了:“行了, 挂了。”
秦祎这次没再给卓文钦开口的机会,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挂完电话后的秦祎满脑子仍充斥着“今晚被卓文钦放了鸽子”、“卓文钦居然以为我是在装穷”这样的想法。
很烦。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像背单词,他可能要用艾宾浩斯记忆法反反复复背上好多遍才能记住;看书也是,通读一遍,细看一遍,可能做读书笔记还要一遍;但生活中发生的一点点只能算作是生命里一个十分微弱细小的点、放在几年后可能是完全微不足道的东西,他却能记很长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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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秦祎才刚出门,就见司机小张已经站在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旁边。见秦祎出现,他立刻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请秦祎进去。
哪怕秦祎已经不是第一经历这样的阵仗了,还是有些难以适从。
上了车之后,秦祎能明显地感觉到了今天的小张和昨天的不同——昨天的小张,开车开得十分拘谨,那样子就跟第一次被引荐着见了老板的新员工似的,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惹了老板不快,一摆手就让他离职滚蛋一样;可今天的小张,开车开得那叫一个谨慎!谨慎里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激动与自豪,看起来简直比他这个第一次乘坐私家车去学校的“伪”富二代还更情绪化一些。
秦祎不知道其他人第一次坐豪车去上学是个什么感觉,会不会去在意同学的眼光什么的,但他其实是有一点点不自在的。
这种不自在,在小张停下车后,赶在秦祎下车之前帮他拉开车门并躬身请他下车时,达到了顶峰。
秦祎昨天早上骑着自行车进校门,根本没去注意其他同学从私家车上下来时,是自己推开门下的车,还是司机特意给开的门。可不论是卓文钦还是李紫辛,他俩都是自己拉开车门坐上去,再自己打开车门下的车。
所以,小张现在的行为对秦祎而言,那跟大型装哔现场没什么两样啊
值得庆幸的是,他不是那种容易脸红的人,否则这会儿应该会有一大群人看到他的脸变成了一颗大红的番茄。
秦祎在小张的殷切期盼中下了车,整个人又窘又想笑,脑子里全是自己上辈子看《一起来看流星雨》这部电视剧时,H4隆重登场,慕容云海到学校下车那会儿引起全校轰动的尴尬劲儿。
别问,问就是已经用脚趾头成功抠出了哈尔的移动城堡!
秦祎强忍着笑意,拒绝了小张帮他拎书包的举动:“下次不用这样,自然一点就好。”
这次就算了,做都做了,又不能撤回,下一次可千万别这样了!
“知道了,少爷。”
小张站在车边,一直没有离开,像是要目送秦祎进了校门才能安心离开。
秦祎深吸了一口气,没敢去看旁人的目光,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尴尬,干脆就目视前方、抬头挺胸地往学校里走。
他今天到得比昨天还早一些,但卓文钦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明显比他还要早。
秦祎才刚走进教室,卓文钦就倏地抬起了头,看样子像是在等他。
秦祎权当没看见,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他把书包放到了课桌上,拉开拉链,抽出了准备用来早读的书。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卓文钦,仿佛卓文钦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