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私心，她在跟顾雪潮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上坐下。
才一坐下，就看到一个餐盘出现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容玥一抬头，就见本来已经坐下了的顾雪潮站起身，绕了一圈，坐到了她正对面。
容玥：“……”
觉察到容玥错愕的视线，顾雪潮懒懒地撩起眼皮，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有人?”
哪有什么人?大家本来也就是随便坐的。而且，因为食堂是外包的缘故，到了午餐时间，旁边那栋大楼的人也会到这个食堂吃饭。是以，容玥对面不但会坐其他部门的同事，还会出现根本就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是，跟陌生人同桌，怎么也比和顾雪潮坐面对面来得轻松吧?
饶是容玥满心认为她们分开得还算体面，可旧情人再见面，还是这种上下属的关系……
她闭了闭眼，木着脸说：“……没有。”
顾雪潮显然对容玥的这个答案很满意，原本冷峻的脸柔和了些，嘴角也牵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其实顾雪潮的笑意很淡，如果换一个人来可能都觉察不到，但容玥对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个清清浅浅的眼神都能敏锐感知到他情绪的地步……
意识到这点，她就像是被刺到了一样飞快地别开了眼。
她们市场部的同事都很健谈，再加上，顾雪潮虽然是公司空降的副总，但人看起来很年轻，莫名就让人感觉容易亲近，便直接拉着他就聊开了。
容玥见状，倏地松了口气。
有人主动开口说话，总比大家都一声不吭的强吧。
顾雪潮话不多，面对生人时话就更少了。往往是同事叽里呱啦地问了一堆，他才言简意赅地答上一句。
容玥对顾雪潮的一切很好奇，尤其是她没能参与的那两年，顾雪潮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表面上，她低着头，眼睫微垂着，红润的双唇一张一合地吃着东西;可实际上，她却竖着耳朵在听他们闲聊。
这是顾雪潮第一天上班，也没太多工作上的事能聊，他们的话题很快就从公司附近的交通、饭馆跳到了顾雪潮的个人问题上。
容玥听着听着，背坐直了些。
“顾总结婚了吗?”同事看顾雪潮手上没戴戒指，但还是不确定地多问了一句。
顾雪潮说：“没有。”
“也是。”同事连连点头：“还年轻呢。”
停了两秒，同事又问：“那有女朋友了吧?”
容玥恍惚地走了一下神，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住了。等回过神来，她又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夹了一筷子。可她嘴里的东西还没吃完，这一筷子怎么都放不进嘴里。
“没有。”顾雪潮很自然地说。
容玥默默把虾饺咽了下去。
顾雪潮的目光落到容玥身上，在同事抛出新问题前，开口问：“容总监呢?”
容玥怔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些。
她还没开口，旁边的同事就已经笑开了：“容总监应该快了吧?”
容玥没反应过来似的“啊”了一声。
“容总监的男朋友还挺帅的。”同事笑着解释：“我上次跟老婆去逛商场，刚好看到你和男朋友在吃饭。本来是要打招呼，但是怕打扰你们两人世界，就没过去。”
顾雪潮就坐在她对面，容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脸在顷刻间沉了下去。
顾雪潮双唇紧抿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怒火和恨意，但很快，他的眼眶像是红了，带着委屈和难过，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是吗?”顾雪潮的声音有些抖，仿佛在竭力克制着什么。他想尽可能以平静的语气说话，但开口的时候喉咙却发了紧，嗓音沙哑：“那……”
第7章
顾雪潮死死盯着容玥，明明该是凶狠的神情，可因为眼眶泛着红，居然显出几分色厉内荏的狼狈。
容玥何尝见过这样将哭未哭的顾雪潮?
在她的记忆里，顾雪潮一向是倨傲的。
至少，容玥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脆弱的表情。
这样的顾雪潮，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顾雪潮真的很喜欢她一样。
容玥对顾雪潮向来没有多少抵抗力，看到眼前人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只觉得心里又闷又堵。
因为处在适婚年龄，且样貌出众、事业也蒸蒸日上，公司里每隔一段时间时间都会盛传“容玥即将结婚”的消息。
毕竟她这个年龄，谈恋爱已经不是什么会被津津乐道的事了，唯有结婚才更容易引起大家的讨论。
这点，作为当事人的容玥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如果有人当面问起，她会否认;可要是没人问，只是传言，那她就权当不知道呗。
反正最后有没有结婚，大家都会知道，用不着她大张旗鼓地辟谣。
“不知道你看到的是谁，但肯定不是我男朋友。”容玥说完，想到顾雪潮发红的眼眶，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男朋友。”
更远处坐着的同事闻言，惊讶出声：“不会吧?容总监条件这么好，居然没有男朋友的吗?”
容玥不以为意地说：“没有啊。”
“是空窗期吧?”一位女同事断言：“肯定是空窗期了!”
容玥基本不跟同事聊私事，此时也只含糊地说：“算是吧。”
自从跟顾雪潮分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了。
身边的人对这件事似乎显得比她本人还要着急，闺蜜也给她介绍过条件不错的男生，但在简单接触过后就没了下文。
她给出的答案永远是“感觉不对”。这里不对，那里不对。
可要问她具体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最后，闺蜜算是看透了，总结道：没有哪里不对，是人不对。
容玥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间撞进了顾雪潮漆黑的眼瞳里。
顾雪潮的眸色深得宛若灯光都无法照亮的深渊，似乎从很早开始就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了。
容玥：“……”
她其实很想问问顾雪潮究竟想要做什么，又担心他会用嘲讽的语气说她想太多。
说起来，她曾经不死心地一次又一次试探顾雪潮，可最终，她只能带着仅剩的那一点尊严和体面落荒而逃。
容玥愣了足足有一秒才别开眼，重新看向一旁仍意犹未尽的同事：“好了，打住。不要纠结我的问题了，聊点别的吧。”
既然容总监都这么说了，在场的同事也没有要揪着不放的意思。
大家吃了几口，忽然有人提议：“要不要给顾总办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公tຊ司确实会给新员工办欢迎会，但一般都是部门各办各的。顾雪潮是公司副总，不是她们市场部的成员，真要办欢迎仪式，那可能得几个部门联合……
顾雪潮不爱凑热闹。
像晚会、联谊、聚餐这些活动，他一向敬谢不敏。
顾雪潮的室友就曾经疯狂吐槽过他几乎不参加集体活动。
当时顾雪潮是怎么说的?
他说：无聊。
容玥难得地回忆了一下。
对面的顾雪潮却出乎意料地像是来了兴趣：“什么欢迎仪式?”
提议的同事说：“就是下班后大家一起聚一聚，互相认识、熟悉一下……”
“容总监去吗?”顾雪潮把话头抛给了容玥。
容玥不是很喜欢在下班时间跟同事有过多的交集，对她来说，下了班就是私人时间了：“我就不去了。”
顾雪潮盯着她，淡淡道：“那我也不去了。”
容玥：“……”
其实顾雪潮的回答再正常不过──容玥这个市场部总监都不去，他一个副总就更没必要和市场部的人凑热闹了。
“啊?”同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扫兴：“那就不搞了吗?”
容玥想了想，说：“下午茶的时候一道吧。”
公司有为员工们提供下午茶，甜点、饮料的种类很多，用作新员工的欢迎会再合适不过，也不会占用下班时间。
当然，如果这个新员工不是公司副总的话。
容玥决定的事一向是很少会变，这一点，跟她共事过的人都很清楚。于是，刚才提议的同事没有再试图劝说，而是难掩失望地应了声：“好吧。”
顾雪潮像是毫无察觉般开口：“容总监晚上有事?”
容玥的眉头皱了一下：“嗯。”
顾雪潮追问了一句：“什么事?”
“私事。”容玥没打算解释太多，她把餐盘里最后一点食物吃完，起身对身边的同事们说：“那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