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的瞳孔是非常深的蓝色。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容玥意外发现的。
那时的顾雪潮面露不耐地站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前，背灯打在他身上，带出了一圈的光晕。
他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底大半的亮色;双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很是百无聊赖。
容玥敢肯定地说，橱窗里代言人的海报都不及他分毫。
她现在已经想不起那家店的名字，也记不清品牌的代言人是谁，但却始终记得顾雪潮抬眼看向她的那一刻。
那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悸动的情绪。
26年来，她第一次体会得如此真切。
大概是先见到了顾雪潮，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容玥再看任何一个男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拿顾雪潮和对方作比较，然后在各种大大小小的问题上吹毛求疵。
容玥没有沉浸在回忆里太久。她很快判断了眼前的情况，没有贸然把自己带来的计划书交过去。
总经理倒是一眼看到了容玥手里已经打印出来的册子，说：“销售计划拟好了?”
容玥点头，顺势递过去：“对，这是下个季度的销售计划，您看一下。”
总经理随意翻看了一下，然后转手给了顾雪潮，又对容玥说：“容总监，以后市场部拟订的计划和营销方案可以给顾总看看。”
这话才说完，他又看向顾雪潮：“我记得顾总大学是念这个专业的吧?”
“算是。”顾雪潮没有看容玥，只回答了许总的问题：“本科学的经济与金融;硕士念的管理。”
容玥这才想起，顾雪潮比她小了七岁，今年应该是24了。
她俩分手的时候，顾雪潮正好大四。
当时顾雪潮跟她说起过要出国留学，不过容玥只听了个大概，没有多问。
毕竟她跟顾雪潮在一起的时候，从来就没去考虑过以后。
所以，无论对方是出国留学还是在国内工作，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
容玥在一旁听着总经理和顾雪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脑子里却在盘算着自己差不多该走了。
反正计划交上去了，有什么问题，总经理会再联系她。
要是没问题，那就等总经理通知各部门开会讨论就行了。
就在容玥准备开口告辞的时候，总经理忽然把话题抛到了她这边：“对了，容总监。”
容玥闻声抬眼：“您说。”
总经理面上带着笑：“我记得你们市场部那边还有一间办公室空着?”
容玥隐约能猜到许总的意思。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顾雪潮一眼：“是有一间，现在好像是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和文件。”
“那这样，你等下回去，安排人把那间办公室收拾出来。”总经理解释道：“顾总的办公室还在装修，这段时间就先在你们市场部办公，没问题吧?”
容玥又往顾雪潮那儿看了一眼。
顾雪潮似乎对许总的安排没有异议，可能是在自己进办公室之前，许总已经跟他提过了。
容玥收回视线，笑着应了：“没问题。”
总经理说：“那顾总就先跟着容总监，去熟悉一下环境?”
顾雪潮看起来并不在意去哪里办公，也无所谓是不是跟容玥同一个楼层，只语气平平地说了声：“好。”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容玥在他前面，把人带到了她们市场部所在的楼层。
容玥感觉顾雪潮的视线似乎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不过想想又觉得正常，毕竟自己在前面领路。
跟电视剧里那种随意走动、到处找人拉呱聊天的情况不同，市场部的工作人员全都井然有序地坐在自己的电脑前办公。
不过每个人的办公桌旁都摆放了不少小东西，可以看出都是工作了有一段时间的员工了。
容玥把顾雪潮介绍给同事们认识，同时将他要暂时在市场部办公的消息说了。
总经理把人交给她，空的那间办公室还没收拾出来，容玥还没那么头铁地把这么大一个副总丢在外面：“顾总，办公室现在还没整理出来，你看是先去总经理那边还是……”
“到容总监的办公室里坐坐。”顾雪潮说完才问：“方便吗?”
容玥怔了一下，随后才用一个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方便啊。”
第3章
容玥的办公室跟总经理的办公室面积差不多大，整体装修风格一致，但在布置上却很有容玥的个人风格。
进门正对着的就是一大片落地窗，窗帘是双层的，浅灰和白色的组合。
早上阳光正好，靠近办公桌的地方拉上了遮光的浅灰色窗帘，而另一侧只拉了蕾丝幻影纱。
会客区的沙发和桌子都是几何图形设计，分别是米色和棕色的，是一种简约而舒适的搭配。
桌上放着了几根张牙舞爪的枝丫，上面附着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顾雪潮多看了几眼，问：“那是什么?”
容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重瓣雪柳。”
“有花语吗?”
容玥愣了一下才说：tຊ“‘殊胜’，超凡卓绝的意思。”
顾雪潮“嗯”了一声，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整个办公室打量了一圈。
容玥的办公桌是奶咖色，上面放着一个玻璃瓶装的小球藻;座椅是奶油白，趴着一个鹅黄色的花瓣形靠枕。
办公桌后面是原木色的木格栅装饰，偏暖的色系使得这个办公室看起来整洁又温柔。
一眼看过去跟容玥很像。
顾雪潮背对着容玥，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揪了一下，眉头跟着蹙了一下。
容玥一直都很喜欢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他觉得没有意义的东西。
顾雪潮至今都还记得，容玥家里的花每周都会换。
当时容玥住的地方离他学校远，而他那时候课业重，排课的“天才”还专门排的早课和晚课──没课的不是三四节就是七八节。
周一到周五，连个连贯的休息时间都找不出来。
他每周五去容玥家，总能看到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不一样的花。
有的香味四溢，有的则清香扑鼻，更多的则是没什么味道。
容玥还很喜欢买花瓶，那种各式各样、形态各异的花瓶。
事实上，容玥对养花、种花其实一点儿也不上心。
她只是在附近的花店里订了花，周一下班的时候顺路取回来，再把上周的花换下来，拿去丢掉。
至于花语，当周可能还记得，到下周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顾雪潮以前从来不觉得容玥的举动有什么不对，直到后来容玥没有预兆的突然离开，他才意识到，容玥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心的坏女人。
他以为她很在意的东西，其实只是她生活里的一味简单的调剂。
就像他一样。
容玥消失的那天，他刚考完期末考的最后一科。
一出了教室，他就给容玥打了电话。
电话人没接，发微信也没人回。
拒绝了室友“一起吃大餐”的邀约后，顾雪潮就自己搭地铁去了离容玥家最近的超市。
自从住进容玥家后，他就发现容玥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一副又A又飒的精英模样，私底下却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粘人精。
一开始，他们都只在外面碰面，吃饭也都在外面;可在他住进了容玥家才发现，她家的厨房压根就是个摆设——容玥根本不会做饭，平时吃的不是快餐，就是外卖。
顾雪潮从小就没受过这份委屈，当即拉着容玥到附近的超市去买菜。
容玥的手搭在推车上，抬头看他，那双漂亮眼睛在白帜灯的照射下发着光。她再三确认道：“你真的会做饭吗?不是骗人的吧?”
“这有什么好骗的?”顾雪潮觉得她的反应很可爱，垂眸看她，“有闲工夫问，不如想想要吃什么。”
容玥眨了一下眼睛，又问：“我想吃什么，你都会做?”
“不一定会。”顾雪潮思考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太满：“但是可以学。”
容玥看了顾雪潮两秒才感慨似的说：“你也太贤惠了吧!跟你在一起岂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顾雪潮心里有些得意，煞有介事地点头，罕见地开了句玩笑：“是啊，也不知道以后便宜谁了。”
容玥仍是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顾雪潮心里莫名产生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很想把心里的话告诉容玥，可最后，他嘴上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
容玥等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