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告道:“阿枝是我将要过门的妻子。榷安,不要再伤害她了,她与你并无瓜葛,也无关系,你再这般下去,不过是自欺欺人,我不会纵容你这般对她。”
商榷安冷漠注视着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的历常珽,横扫一眼,淡淡地将他无视过去,对着马车里的人问:“妧枝,你说呢?你和我到底有没有关系?”
上辈子,床榻之上水乳交融。
下了地,府里下人尊称一声“大夫人”。
到了人前,见了他,叫他一句“主家”。
是夫,是妻,历常珽焉能说他与妧枝没有干系?他什么都不知道,便要在此自作聪明!
十多年前,京都雪天,商榷安仿佛又回到了那以一敌百,独自站在所有上京赶考中的学子眼中的那一日。
从楼上铺天而来,一盆掺杂石子的雪水浇到他头上,伴随着的是京中权贵们的笑声。
那些自诩高贵的王孙子弟,当街嘲弄着要将他赶出京都,免得有辱他曾经作为王府子弟的名声。
李氏子弟当时也在酒楼当中,他并不在意历常珽是否会对他出以援手,亲兄弟都不曾搭救,更何况表兄弟。
可这不代表他就是高洁的,商榷安憎恶的也不是他,而是当时的整个豪门权贵。
而历常珽不过夹在当中的他连人脸都不记得的小小一抹灰。
他怎么敢议论妧枝与他人的事?
商榷安露出一抹血腥的笑,盯着靠在门窗旁不小心露出的衣角,继续道:“当年你要进我的门,你求我,说要做我的妇人。”
当年草玄堂的夏日,妧枝那抹被晒红透着汗意的脸庞迷惑了他。
他数度想问,怎么会动摇呢?
“你我同床共枕十余载,低头不见抬头见,即使相敬如宾,难道就能否认你嫁过我?”
旁人听得一头雾水,还有的面色惊骇,弄不明妧枝与商榷安的关系到底是真是假。
商密使说的绘声绘色,字字都像真实发生过。
可是若做了十年夫妻,那岂不是多年前妧娘子就早早嫁给过他?年岁又对不上。
“够了。”历常珽阻止商榷安继续胡言乱语说下去,“别再胡说八道。阿枝及笄后也就正当与你弟弟议过亲,婚约已退,一身清白,何曾嫁过你。”
“商榷安,别再污她清誉!”
话语声停,商榷安没有继续说下去,却是目光越过历常珽,专注看向那道逐步从马车中走出来的身影。
她朝他看过来,却在历常珽身边站定,“你走吧,商榷安。”
“你说的这些,没有人会信。”
是借尸还魂,还是重生一遍,都是世人无法想象的离奇。
妧枝刚才听着,都觉得当年过去好遥远。
她记得商榷安看她的眼神,那天也是这般暑气,白日里旁人几乎不敢出门。
她笨拙而诚实地编织着好话,他的目光沉默而默许,仿佛打动了他。
可是就算她承认他们曾经的关系又怎样?她曾一人在那条路上孤独了很久,走了很久。
她不想走回头路了。
商榷安冷冷听完妧枝的话,他不再与她固执己见,重续从前,“带夫人下来,让锦瀚郡王自己回去。”
“动手。”
他一声令下,披甲等人便上前要控制住其他人,而有两个属下竟趁此摸到了他们的车马边。
只见妧枝挺身挡在了历常珽跟前,护着他,那清高疏冷的容颜也会为了另外一个人而染上焦急担忧的神色。
“不许动他。”
妧枝看到了有弓箭手在商榷安身侧,瞄准了历常珽,她愤然而紧张地朝他瞪过来,宛若化身凶狠的母兽,有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在乎,“我没有伤害过你的唯真,你不要动他!”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示意他身旁的弓箭手,“我也从未想过和你重修于好,你要射,就射这。”
第72章 争锋夺爱。
妧枝挡在历常珽身前,与那双直勾勾深沉逼视她的眼睛对视,她能瞧见他此时的表情,虽冷冽却不可思议。
他没有再说话,发号施令,只是盯着妧枝,整个人都被郁气笼罩,握住缰绳的手背绷起青筋,身形僵硬。
为了历常珽,妧枝不惜与他作对。
很长时间里,弓箭手没等来商榷安的示意,逐渐将手势放下去,而妧枝成了在场唯一指挥的人。
她道:“都让开。”
披甲下意识看向商榷安,寻求命令,而妧枝依旧警惕不要让周围潜伏的危险有可能伤到她身后的男子。
她让之前被商榷安的下属拉下马的车夫上来,“我们走。”
两边人都不知是否该听她命令,而车夫习惯于在主家吩咐后驱马。
挡在跟前的队伍在死寂般的气氛中,被马车渐渐分开一条路,历常珽带来的下属紧跟着一同离开商榷安等人的视野。
护城河上,还有船只来往,夜深人静,沿着巷子马车驶进了最深巷一户人家。
门房早有被交代,半夜不敢睡得太深了,于是倚在屋檐下角落里守着。
“开门,你家娘子回来了。”
门锁被碰响,下人如被惊醒即刻站起身。
平氏在房中夜不能寐,怀中小女儿已经睡熟了,她将孩子放回榻上,突地外面属于儿子的声音欣喜道:“阿母,阿姐找到了,找到她了。”
妧枝被历常珽从马车上扶下来,在看到平氏前身形有一丝摇晃。
她今夜刚经历一场无比惊心动魄的风波,与历常珽死里逃生后,便偎依着他休息了一路,此时出现在平氏眼中的妧枝,宛若湖里的水藻。
她衣着单薄,纤瘦而缥缈。
“阿母。”妧枝叫了她一声。
平氏眼眶泛红,盈出湿润的光泽,让人快请他们进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而历常珽带来的下属被请进屋安置。
妧枝被送回房间,引起的动静让妧柔被惊醒,起来跟婢女说要找阿姐。
于是妧酨便带着她,一行人都到了妧枝房中。
“饿不饿?累不累?要不要伙房烧水给你梳洗一下?”
平氏对失踪归来的长女嘘寒问暖。
妧酨:“阿姐没事就好,实在是担心死我们了。大家都撑着不敢歇息,幸而常珽阿兄将阿姐找到了。”
如今妧酨已将历常珽认定为亲姐夫,言语间对他十分信服。
妧柔:“阿姐,抱。”
妧枝揽过妧柔,一家人团聚在一块,久别重逢感慨万千。
一道身影正在此时正打算静悄悄地走,然而挪动的举止被一道目光瞄住。
“常珽。”
妧枝叫住他,历常珽回头和她对望,他道:“夜已深了,你早些歇息,我……”
妧枝:“是不早了,你就在此住下,不必来回奔波。好吗?”
两双眼睛对视,似乎有着不寻常的气息,平氏在旁有所察觉,同样劝道:“阿枝说得对,太晚了,家中还有多的房间,常珽你不必急着赶回去。今夜就在此歇息吧……”
妧酨:“让常珽阿兄同我住一个院子。”
面对一双双殷切的视线,尤其是妧枝,那双美目含愁,歉意又不舍得看着他,本打算悄悄退出去的历常珽顿时感到足下有千斤重。
“好。”他答应道。
在平氏确认了妧枝安好无恙后,她让婢女带妧柔回去休息,再一同去了妧酨的院子里,给历常珽准备留宿的物品。
原本围着的众人忽然一空,房中便只剩妧枝跟历常珽二人在一起。
这正合妧枝心意,他们有惊无险地回来,虽给平氏等人报了个平安。
可是关于被商榷安追上来的事却一字未说。
但到了这时候,趁着没有他人打扰,单独相处时,妧枝知道她该给历常珽一个交代了。
她和商榷安的关系,不可能再继续隐瞒下去。
“你想不想知道,他今日那番话是从何说起?”妧枝走向历常珽。
她看出他对今夜之事,很难不说没有心存芥蒂,商榷安如要造谣,信口雌黄,那她定然会恼羞成怒想要撇清关系。
但是当时妧枝并没有否认。
这是历常珽在脱险后,送妧枝回来心中一直记挂的心事,本打算好好在此之后琢磨一番。
没想到他的心事,轻易就被妧枝看穿。
他的确很在意商榷安今天夜里那番倾吐,旁人或许以为是胡言蜚语,但据历常珽对商榷安的了解,他本人行事若无九分把握,不会轻易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