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妧枝出现,他不禁说:“我胆子太小……干脆早日成亲罢了,免得夜长梦多。”
若事情了结,安定好阿母弟妹,妧枝也该寻她的归宿去,嫁人未尝不可。
她答应道:“好啊。”
历常珽惊喜非常,肉眼可见的激动,只是在高兴之后,对妧枝那日发生的事,总觉得疑点重重。
“阿枝,那天夜里……你,做什么去了?”
历常珽轻声提起,似是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但若不说清楚,此事根本避不过去。
事发当日,妧枝说走就走,太过可疑,此后他找到她的时候,情况很不对劲。
以历常珽的猜测,她定然是出事了。
否则绝不会在晕倒之际,在他怀里说……
“我,杀了人了。”
“……”
正堂寂静无比,鸦雀无声,隐隐可以听见屋外平氏与妧柔的笑语。
而内里,却只有妧枝和历常珽无言对视。
妧枝撇开脸,“你没听错,那天夜里,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谁?”
“薛氏之女……薛明烛。”
妧枝:“她就是与我阿父私通的妇人,背地里经常对我阿母和弟妹出言不逊,还妄想撺掇我阿父休妻。”
“那日她拿我阿弟威胁我,赴琴台巷一见,我便杀了她。”
“也不知这两日,尸身臭了没有。”
“……”
雨后初晴,连接而至的都是日光盛灿的好天气。
妧嵘好些时日都没归家,反倒躲在他与薛明烛偷偷置办的私宅里醉酒快活。
“主家,不喝了吧?已经午后了,您都喝了三壶了,再这样下去,夫人回来可要不高兴了。”
妧嵘卧在软榻上,身前身后是为他捏背捶腿的小婢,左边是喂他吃食的女子。
若是平日薛明烛在这里,他是万万不敢这样肆无忌惮的。
然而管事的话让他睁开假寐的眼,张嘴呼出的便是浓郁的酒气,“明烛?明烛呢,她回来了?”
管事:“夫人未归,属下只是想劝主家,饮酒伤身,少喝些罢了。”
“呵。我的就是明烛不在……”
“明烛,她管我太多了,”妧嵘说着,忽地从软榻上坐起身,如同灵光乍现,一瞬间从醉眼迷蒙中醒过神来,“不对,明烛未归?”
“这都几日了,她还没回来?”
管事被他反应弄得一惊,又想出理由安抚,“夫人,也许是回薛家去了……”
妧嵘屈膝低垂着头,眼神与刚才大有不同,只有他清楚,明烛不可能回薛家。
她出嫁早,能生育,即使是寡妇,却也有许多人家想要她,薛家巴不得她再嫁。
她是不可能回去受家中安排的,且她父亲已经知晓她在外面与人来往,有了私情,这时候更不会回去露面。
按理办完事,薛明烛应当会回来找他,若是顺利,自然是迫不及待来向他表功。
可若是不顺……
想起忤逆不驯的长女,妧嵘竟有些不安。
忽而,外面又有人来了。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让府里的下人仓皇而逃般出现在妧嵘眼前,“大人,大人救命啊。”
妧嵘浑身酒醒,正要呵斥,然而在看清眼前一幕后,脸色忽地骇然大变。
只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破门而入,从下人身后拿着镣铐和绳索出现。
另有一人手持令牌,高喊:“贼子妧嵘,涉嫌逆谋,与乱党私下往来,该诛!”
说罢,大手一挥,示意手下,“来人,将他们通通绑起来,带走!”
“你们……”
他话来不及说,就被冲上来的官兵提刀架在脖子上控制住,登时失去血色,浑身发凉。
“胡说八道!”
“我,我要见官,我是无辜的……”
下一刻,他双手被擒,嘴里也塞进一块麻布。
府官冷冷盯着他道:“你私通乱党,证据确凿,那些辩解的话,留着等到了牢房再说吧!”
在被挣扎带走间,妧嵘瞥见对方的身份腰牌,瞬时睁大惊恐的双目,“你们,呜……呜呜……”
更多的话根本说不出来,未料会有这么一天,妧嵘最期望的便是有人能来救他。
“明烛,明烛……”
在妧嵘被捉走后,屋内的其他下人也被官府的人全部带走。
有的想偷偷溜走,却在刚跑出几步路,就被远处扔来的绳索套住脖子,“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府官一脸肃穆从屋里出来,巡视一圈,然后快步走下台阶,向庭院一角里,站在树木旁的身影抬手禀告,“密使大人,都处理好了。”
“罪臣妧嵘,及其下人,全部都已捉拿归案。”
芭蕉叶旁,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此,一前一后站着,早已将面前情况都观摩的一清二楚。
负手而立的男子气势沉稳,在目视妧嵘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收回凛冽的目光。
“做得很好。”商榷安淡淡道:“把人送至刑部交由张洛提审,此处其他事宜,暂且不要声张。”
“是……”
府官走后,商榷安身旁的枕戈欲言又止。
查办妧嵘,可大可小,可是连着薛明烛的事一同处置,大郎君未免插手太多。
这样殚精竭力,真的只是为了秉公处理吗?
“郎君……”
午后,一辆马车从状元巷出来。
妧枝与历常珽静静坐在车中,竟一时没有话说,不像往日里你来我往,自在谈笑。
等到了妧枝所说的琴台巷,马车停住,二人在路口处下来,观察四周情况。
忽有一户人家宅门打开,从里走出来上了年纪的夫妇。
见到妧枝和历常珽站在路面上,气氛尴尬而静默,登时以莫名其妙的神色看他们一眼。
一切好似如常。
再接着,妧枝继续往里走,历常珽跟上。
在记忆中被鲜血染红的宅门前,妧枝终于站定,向历常珽示意,“就是这里。”
历常珽率先敲门,想要入内看看情况。
然而手一碰,宅门好似一下便出来条缝,竟是没有锁的状态。
二人相视一眼,径自推门进去。
院中草木残留着被大雨侵袭过的痕迹,待到了妧枝对薛明烛动手的屋子,本以为见到会是屋中臭烂血腥的尸身。
可却出乎意料,令人震惊,连地上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就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第51章 两清。
“怎么会……我明明……”
看着屋中摆设,妧枝确信那夜她动了手,可是干净的桌椅,以及布满泥灰的地面,丝毫瞧不出发生过命案。
历常珽在附近和妧枝说的地方仔细查看,一番观察下来,也并未发现异常。
若是一场梦实在说不过去,那太逼真了。
但若是有人帮她掩埋,那也……过于天衣无缝。
妧枝忽然静默下来。
历常珽检查之后回来,“这里我都看过了,没有……薛明烛的尸身。”
他后面的话说的很轻,似是有一丝犹豫。
毕竟妧枝出的非是小事,且若她真的在薛明烛逼迫之下动了手,那也会牵扯到薛家。
丞相府那边更不会善罢甘休,但眼下什么踪迹都没有,似乎又变成了一件好事。
至少,暂且真相不明,而一旦追查起来,亦没有罪证。
在妧枝沉默回想时,历常珽忽然道:“我那天夜里,在巷落看到你的时候,你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阿枝,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目光对视,历常珽大概有所猜想,却没有点明。
妧枝回去后,至今都没有道出第三个人的所在,但毋庸置疑,历常珽觉得自己当时并没有看错。
而在沉默许久后。
妧枝终于道:“你是怀疑……他?”
显然,妧枝也有记忆,只是关于另外一个人的事,妧枝并不想提。
她和商榷安早已不是夫妻,这一世毫不相干,都不往来,也就没有提他的必要。
可若涉及……
若是薛明烛的事有他的手笔,妧枝不禁愣怔,他会吗?
“我觉得不会是他……”
见妧枝这副反应,历常珽已然可以推测出,那天夜里,他见到的应当就是商榷安没错。
他说:“阿枝,很有可能。”
枢密院在朝中非寻常机构,乱党的案子交由商榷安办,是因为牵连军营,而圣人又看重他,方才由商榷安处理。
且天下往来的消息都会传达到此处,可谓是朝野上下和各方各地的中心纽带,商榷安提前得到消息,亦或是杀人埋尸都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