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卖着关子,将妧枝送到雨霖院的门口便停下脚步。
妧枝没有犹疑,只瞥了眼兴味甚浓,好似胜券在握的李含翎,便一人跨过了门槛。
待妧枝走了两三步之后,她倏然顿住身形。
只见满条路上的紫色牡丹挡住她的去路,泥土可见湿润清新,也许栽种下去还没多久,开得富贵又大气,近乎将整个院子的空庭都占满了,入目便是一片芳华。
李含翎得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如何?是不是很美?这可是我那日,特意去城郊外的田庄让人移栽回来的牡丹花,就是因为这个,方才耽误了一整天的时日。”
若不是父亲说妧嵘肯助力他们能步入仕途,这小片花海,李含翎还真不打算再继续浪费在妧枝身上。
但谁叫这位妧娘子身价陡然奇货可居,为了博得她欢心,李含翎不得不认真起来。
否则落到他三阿兄头上,他也有点不甘心。
书行居。
自商唯真搬来王府与商榷安同住后,身边从未缺人照料,她其实身子不弱,只是在竹庄受到流寇骚扰,加上近来春寒,才不小心着了凉。
未想榷安阿兄那般在意她,竟不许她在竹庄再居住,打破了她说要留在那里为父亲守孝的期约。
直接带她来到濉安王府,安置在他身边照顾。
想起商榷安,商唯真不禁流露出一丝真心甜蜜的笑。
婢女进来道:“娘子,大郎君又命人送东西来了。”
商唯真讶异抬头,“怎么又送?是什么,我不是说过,那些衣物太多,我已经够穿了,这岂不是浪费了?”
“是一些古董物什,卧房内的花瓶说是要换了,是娘子最喜欢的碧玺用料,还有一些吃食……”
婢女回话,顺带安抚商唯真,“这是大郎君对娘子的宠爱,哪里是浪费呢?整个书行居谁人不知,大郎君对咱们娘子的看重,这可是我等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绝无一点虚言。”
这话说得商唯真不禁脸红,自从榷安阿兄去竹庄接她,他们之间好像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同,商唯真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楚。
她拂去脸上的热意,放下手中古籍起身,“不跟你说了,你且将那些东西安置好,我去找阿兄,让他不要再为我添置了,已经够了。”
是真的够了,她在王府的吃穿用度皆不受王府的账簿记录,都是从商榷安私库里出。
但凡受一点小风寒,枕戈都会帮她请大夫,连给宫里贵人看病的御医弄的药丸,商榷安都能让人送到商唯真嘴边让她吃。
榷安阿兄对她极好,这么多年兄妹之间的感情也叫她在竹庄时常想念。
来到书房门前。
商唯真还未进去,就被看见,“唯真娘子来了。”
底下人通传,刚议事完的商榷安抬头朝她看过来,冷峻的俊脸好似白玉无瑕,一双清眸漆黑含欲,情挑而内敛。
商唯真见了他,倏然像忘了要说什么一样,讪讪喊了声,“榷安阿兄。”
“唯真?”商榷安:“是有什么事,你找我?”
仿佛舍不得那份好,与婢女说的话被商唯真抛之脑后,“我,我来看看阿兄……”
下属登时道:“唯真娘子想大郎君了呢。”
商唯真瞬间语塞,捏住手帕,似是不知如何是好。
而她发现,榷安阿兄竟然不做反对,居然跟着下属们一起勾起一丝微笑。
接着商榷安淡了淡嗓音,从桌案边离开,“都散了。”
“很闷吗?我带你去外面走走,你来后好像还没出过院子。”
商唯真点头,她有些认生,出于从小习惯,十分依赖商榷安。
若是没有榷安阿兄在她身边,这王府她也不会随意出去。
早先就曾听说,榷安阿兄在王府过得不易,即使他为长子,下面却还有几个不怎么肯服气他的弟弟。
且他的下属还说,“大郎君虽是王爷亲生的,刚回来那年,在这王府过活,实则与寄人篱下,有什么两异?”
“那王妃待他,和其他两位郎君简直对比鲜明。”
二人走出书行居,路上商榷安问:“在想什么?”
商唯真:“在想榷安阿兄,怎么送那么多东西予我,屋子都快装不下了,刚才小霞还说,又有花瓶和吃食之类送来我房中。”
“我可不想因为搬来王府,就要花光阿兄的俸禄……”
她抬眸打趣地笑,商榷安却道:“若要花光我的俸禄,那怕是要一辈子。”
他语调轻含,商唯真仿佛听懂了其中潜意,莫名开始羞涩。
于是扭头看向它处。
就在这时,一对人影忽而出现在一处院门口。
“那是?”商唯真略显惊讶,叫商榷安同她一道朝李含翎的住处瞧过去。
只见一个十分熟悉的女子恰似刚从他屋中出来,跨过门槛,怀中还捧着一颗耀眼的紫牡丹,与李含翎正朝着这边方向走来。
妧枝抱花,李含翎便寸步不离跟随在身旁。
商唯真不禁叹,“那是妧娘子吧,她的花真好看,与身边的郎君瞧着好生登对啊。”
第22章 他们同岁,妧枝今年正青……
商唯真还未曾见过李含翎。
那日她被商榷安带回来时,李含翎还在外边运花。
回来后一直在书行居待着养身子,要走动也是在书行居,是以今日还是第一次同他们碰面。
路上,妧枝怀中抱的牡丹的确漂亮,紫色本就显白,绿枝散发生机,抱花的女郎乌发墨眼,对周遭两旁不大关心,雅淡得好似置身如画。
李含翎对前路出来的人影感到很是意外,“那不是我大兄么?他身边的……莫非就是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的濮国公的女儿?”
“前些时日都未曾见她出来过,今日到舍得把人放出来了?”
妧枝被牡丹枝叶微微轻蹭的脸轻抬起来,看向前路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娇俏如商唯真,这一世在商榷安身边受到不少关心呵护。
肉眼可见的比前世得知妧枝跟商榷安的婚事时,开朗甜蜜许多,少了愁眉不展。
如今她跟商榷安住在一起的事妧枝早已知晓。
而今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二人身边气氛也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没了克制隐忍,和郁郁寡欢。
多了几分情人间的暧昧,几分旖旎。
指不定再过些时日,就能开花结果了。
妧枝轻轻撇开眼,恍如不见,“走吧。”
从这里去到前院只有一条岔路,双方不可避免要遇见。
从前商榷安对商唯真跟妧枝在一起,避之不及,生怕她说错什么话。
现如今到奇怪,许是今生他能够和商唯真圆满了,竟不打算带商唯真离开,避开妧枝。
反倒是理所当然地立在那条必经之路的路口,分毫不让。
妧枝只想当做视而不见,然而待到他们慢慢走近时,先出声招呼的竟然是商唯真。
“妧娘子,”她笑着说:“又见面了,你这株花好漂亮啊。”
商榷安在旁掀起眼皮,淡淡睇视他们一眼,还有妧枝怀中的紫牡丹。
“商娘子。”
妧枝如常回应,神色同商榷安都未彼此交汇,十分陌生。
李含翎作为家中的一份子,还未见过这个商榷安带回来的养妹,不由地对她上下打量起来。
直到触及商榷安冰冷的眼神,李含翎方才掩饰地笑笑,“大兄。”
“这位娘子,好像没怎么见过?”
在商唯真也倍感新奇的目光中,商榷安并未搭理李含翎,而是对商唯真道:“上回他不在,没来见过你,唯真,他是府中四子,李含翎。”
“原来是四公子,久仰大名。”
“唯真是濮国公留下的唯一的遗孤,我的阿妹,”商榷安双目富有深意地睇着李含翎道:“现在你应当认识了。”
听他语气,好似李含翎生来是个混账,会不识好歹地冒犯了人家。
妧枝回忆,上辈子商唯真住在这王府里,好像是除了商榷安,不大与其他人来往,尤其对李含翎,好似还有些厌他。
依照对方气盛的性子,指不定确实因为对长兄不满,而将怨气发泄到商唯真身上,招惹过对方。
否则,商榷安也不会冷冷地特意对李含翎警告。
“是,原来是商娘子,未曾认出,还请见谅。”李含翎强颜欢笑,就在刚才,他的确一时起了某种心思,想借这个濮国公孤女作弄商榷安。
但那念头转瞬即逝,就被他这位大兄洞悉而莫测的眼神给熄灭了。
未免继续自讨没趣,李含翎识趣地没有再搭话。
然而不可预料的是,商榷安竟会主动问他,“花从何处买来的?”
李含翎讶异地顿了下,余光觑及商榷安身边的女子,似是什么都明白了,“大兄是说这株‘春水绿波’?”
“这可是我从花铺的田庄里亲自买来给妧娘子的,妧娘子喜欢得紧,可惜没办法割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