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商榷安!商榷安不是我姐夫!”
妧家的下人:“那日商密使来掠走我们大娘子……”
濉安王府的门被打开。
在妧家的人逐一控诉商榷安的恶行时,作为罪魁祸首,商榷安从府里出来,他撑着一把伞,俊如修竹,亦有风骨,背后是眼睁睁看着他去阻挡呼声的王府众人。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物竟会做出十恶不赦事。
台阶下不知打哪儿而来的百姓,以及妧家的人在他出现后,都涌了上去。
平氏与儿子颇有些愣怔迟疑地看着骤然现身的商榷安,他们在他出现的第一眼莫名觉得熟悉。
他看他们的眼神,仿佛曾经认识过他们很久,而不是才有过几面之缘。
“你不是我姐夫……”
妧酨愤慨难当,曾经懦弱如斯,狼狈不堪,而今也敢冲他义愤填膺,挥起拳头:“你放了我阿姐,你把她关到哪儿去了!”
不被承认,不再像上辈子那样,视他为妧枝的丈夫。
这样的场面,再次回击了当初自视甚高,与妧枝撇清干系的商榷安。
平氏也拒绝认他当女婿,痛哭流涕,“我女儿是清白的呀,你怎可将她私自掠走,毁她一生!你怎么配,怎配与她相守……”
妧枝说得对。
没有人会信他娶过她,和她结为夫妻。
那辈子不过是一场梦,一个振翼,就如涟漪化开,消散了。
“常珽真是不惊人则以,一惊人就有如此手段,不愧为后起之秀啊。”一辆马车中,坐着两道身影,薛瑥甫今日不在朝上,轻拨门窗,往喧闹之处眺望。
他与历常珽都看着濉安王府外面那道被群起而攻之的人影,一个不含表情,一个面带一丝笑意。
“你如何肯定这般就能令商榷安放人出来?”
历常珽敛眸,抬眼,再度看向宛若笑面虎的薛瑥甫,“只要他一日待在濉安王府,他父亲就不会允许他将任何麻烦牵连到家里来。且宰执不是已叮嘱下面百官,一齐弹劾商榷安,今日我等都不再朝堂上,濉安王和他又被困在府中,圣上又要如何去平百官之愤怒呢。”
“你倒是胆大,为了红颜一怒,竟不怕遭他们的报复。”
历常珽:“他欺人太甚,我此举不过是为了救人。”
他盯着薛瑥甫,“还有妧枝,我说过,我可以站在宰执这边,亦能为太子助力,但是妧枝,宰执不可动她。”
薛瑥甫似是陷入沉思,嘴角的笑意莫测,“可怜我那明烛,不过是和一个有妇之夫相好,就被人废了双腿,耳聋眼花,成了哑巴。她的事还被前夫家知晓了,而今还想找上门来要个说法。”
“宰执别忘了,她与妧嵘私通,妧嵘的妇人和子女何其无辜。”
“对对,所以损害了她名声的人,总该付出些代价。”他注视着撑着伞遭受非议的商榷安,犹记得这位与他作对多年的年轻臣子,才是他的心头大患。
历常珽在势头闹得差不多之际,不再与薛瑥甫说话,而是从马车上下来。
该他在群龙无首时,领着众人向商榷安讨回他的阿枝了。
雨水在商榷安出来不久后,有逐渐暂停之势。
屋檐下的水珠如水晶坠落,啪嗒打在油纸伞上,在轻盈的脆响声中炸溅成花。
静谧声随着历常珽的到来,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平氏与妧酨如同看到希望,在商榷安眼中将历常珽视为依靠,“姐夫……”
“常珽啊。”
历常珽站在他们二人身前,与商榷安四目相对,这般近距离打量,比在马车上时要更加清晰。
成为众矢之的的商榷安身边仅有下属护着,濉安王府内的人都在门内袖手旁观着,他们夹在中间,与历常珽等人相比并非一个量级。
人多势众,也就显得他们越发薄弱。
“你该放人了。”历常珽长话短说。
商榷安看着今日特意来围攻濉安王府,尤其来声讨他的众人,那么多双眼睛或愤怒或别有居心,又或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像是要扒掉他一层皮,最好能分吃到这位身居高位的郎君身上一块肉,方能感到除之而后快。
他没有一丝惧意,好似早已习惯,“我不会把她让出来的。”
妧枝恨也是他,爱也是他,商榷安总要在她心上占一样。
否则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历常珽:“事到如今,你还要死不悔改?你掠走阿枝这么久,可知她阿母有多担忧,商榷安你太自私了,阿枝根本不爱你。”
“……”
“你自己瞧瞧这些眼睛,你惹了众怒,身为朝廷命官,你该为江山社稷负责,做好你的分内事,可你如今乱用私权,还命人闯入我的郡王府,夺走我的未婚妻。你敢不敢扪心自问,你可有尊重过她的意见?”
面对质问,商榷安仿佛心如止水,“那又如何。”
历常珽面沉如水。
与之相比起来,商榷安依然泰然自若,镇定之极。
“我不需要她爱我。”一点恨,或再多一些,也是能过得很好的。
“放人!”历常珽懒得再与他掰扯,商榷安执迷不悟,他不应再浪费时辰,今日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妧枝彻底解救出来。
话毕,不等商榷安反应,历常珽便挥手示意,如同得到命令,众人蜂拥而上,就要冲进王府。
而王府的下人以及看护早有准备,纷纷拿起武器抵挡在门口,不让他们进来。
“住手!”
“都站住!别动!”
危机之时,一道声音冲破两边对峙,“阿母,常珽。”
妧枝的身影忽而出现在前庭,商榷安骤然眼神一变,周身气势凌厉如霜,“谁放娘子出来的?”
书行居的下人紧跟着妧枝,婢女一直想上来将她拉走。
而濉安王道:“是我。”
他对商榷安说:“榷安,迷途知返吧,你只是一不小心犯了错,鬼迷心窍。快将别人的女儿,还回去吧。”
他又对众人道:“诸位,都是误会,榷安乃是知书达礼的人,又岂会真的掠夺无辜女子,他不过是心存爱慕,挽留妧娘子在府上做客罢了。”
书行居虽是商榷安的居所,却始终不是禁地,濉安王命亲信亲自走了一遭,彼时院中并没有商榷安的下属在,下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妧枝被请出去。
而被诸多眼睛看着,妧枝大步走向平氏等人。
她不出来还好,一出来众人便叫嚣着要放她走,此时雨停,街边巷道,就连官府的人也都在帮忙伸张,维持秩序。
就在妧枝要越过商榷安,往家里人靠近时。
商榷安阒然挡在她跟前,但历常珽一早就防备着他会阻拦有所动作,于是与带着随从与商榷安的人对峙起来。
也就这刹那间,他只来得及拽住妧枝的衣角,令她回眸惊讶却又了然地看着他。
“不要走。”商榷安固执朝她挽留。
他可以不顾在场的这些人,将她带回书行居,将这些闹事的通通送入牢狱。
“妧枝!”他语气凝重。
“不要。”他摇头。
可是妧枝只讶异了一瞬,便没有感情地瞥了他一眼,笑意收敛。
她从商榷安手里扯回她的衣角,在那双沉默幽静,一眨不眨的眼珠凝视下,不含一丝犹豫的远离他身边。
第83章 尘埃落定。
“阿姐。”妧酨在妧枝过来后,立刻拉着她到一旁,与平氏将她护着,免得商榷安再碰到她。
妧枝再次脱困,为了不让她身陷旁人目光中被议论,于是很快给她戴上幕篱。
平氏:“快送你阿姐去马车上,我们走。”
妧枝被左右的平氏跟妧酨挡着,妧家的下人在前开路,就这样在另一边起骚乱时,趁人不注意往一旁溜走。
“大娘子,马车就在前面。”
“阿枝,小心脚下。”
妧枝:“阿母,常珽呢?”
平氏:“常珽交代,只消等你出来,就快些带你离开,剩下的他们会自行处理。”
今日官府的差役都来了,可见王府也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外边的人动手。
妧枝在上车前,掀开幕篱,透过缝隙,对那边看了一眼。
她看到历常珽在与商榷安争锋相对,她没有忘记临走时商榷安看她的眼神,像受到了伤,没有一次像今日这样破碎。
她喜悦笑意全无,只有平静跟沉默。
坐进马车中,母女相互偎依,妧酨在旁时刻留意情况,妧枝没有再说话。
历常珽在余光看到妧枝和平氏等人顺利离开这里后,心中放松不少,他看着在濉安王吩咐下,甚至加入到劝阻中的王府里的下人,将商榷安等人挡住,不让他们去追。